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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苏州，空气能拧出水来。许清欢戴着橡胶手套，用镊子轻轻掀开一页泛黄的经卷，工作台上的白炽灯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许老师，文物局那边转来个急活。”助手小林探头进来，“顾家老宅的测绘出了问题，需要咱们支援。”

她抬头，鼻尖还沾着一点墨迹：“是沧浪亭附近的那个顾长宁？”

“就是那儿。听说开发商请的设计师和老师傅们吵起来了，非要拆了影壁改建玻璃幕墙。”

许清欢摘下手套。顾长宁是现存不多的明代民居，去年被列入保护名录，但顾家后人似乎对商业开发更感兴趣。

赶到现场时，雨刚停歇。青石板路上倒映着新抽的绿芽，她远远就看见老宅门前围着一群人。有个特别高的男人站在影壁前，深灰色西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这是结构承重墙，不是装饰。”男人声音低沉，手指划过砖缝，“按照安全标准必须拆除。”

“这是镇宅辟邪的‘万福壁’！”老师傅急得跺脚，“二百多年的老物件了！”

许清欢走近时闻到淡淡的雪松香，看见他侧脸在青砖映衬下显得过分冷硬。“顾先生？”她出声打断。

男人转头，露出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睛。他打量她沾着颜料的帆布鞋：“你是文物局派来的修复师？”

“许清欢。”她伸手，他顿了顿才轻握一下，指尖有薄茧。

“顾西洲。”他收回手，“正好，劝劝老师傅。这座影壁倾斜了五度，雨季随时可能坍塌。”许清欢从包里取出激光测距仪对准影壁顶端：“倾斜是因为地基沉降，和影壁本身结构无关。”数据在屏幕上跳动，“而且，这是苏州现存最完整的砖雕福纹壁。”

顾西洲皱眉：“安全比文物价值更重要。”

“修复比拆除更考验技术。”她蹲下身，指给他看基座的榫卯结构，“先人用浮动地基预防沉降，只要加固这里......”

她抬头时，发现顾西洲正注视着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按照许老师的方案需要多久？”

“两周。”

“十天。”他看了眼手表，“我只有这么多时间。”

老师傅们散开后，许清欢留在现场采集数据。转身时差点撞进顾西洲怀里，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把黑伞遮住突然又落的雨。

“你的东西掉了。”他递来一支唇膏，银管上刻着小小的“许”字。

她道谢时，听见他突然问：“许**是跟母亲姓？”

“什么？”

“这个篆体许字，是顾氏家族早年定制款的标记。”他目光落在唇膏管上，“我祖父那辈订制过一批。”

雨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许清欢握紧那支唇膏，想起祖父临终前交给她的檀木匣，里面确实有类似标记的物件。

“可能只是巧合。”她笑笑。

顾西洲没再追问，送她到巷口的车旁。她坐进出租车时，看见他仍站在蒙蒙雨幕中，像一株沉默的青竹。

当晚整理祖父遗物时，她翻出那个檀木匣。最底层有张褪色的合影——年轻的祖父穿着长衫，站在一座老宅门前，门匾上正是“顾长宁”三字。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顾西洲”。接通后那边沉默片刻，然后是他比白天温和些的声音：

“许**，明天能否早点来？有些老图纸需要你帮忙辨认。”

“几点？”

“七点。我准备了福源记的早点，他们家桂花定胜糕很出名。”

挂断电话，许清欢展开那张老照片背面，看见一行小字：“甲子年夏，与顾兄守宅留念。”

窗外，初夏的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她轻轻摩挲照片边缘，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顾西洲，或许不只是个固执的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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