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3-04 22:20:44
第1章
燕京城繁华,薄暮的余晖洋洋洒洒落人间之时,一簇簇灯火燃起,如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入这一片喧嚣之中。
东街,沈府。
丫鬟雪雁算着时间,老先生与大人、夫人这个时辰应当快要回府了。
她蹲下身与脚边的奶团子平视:“姑娘,咱们出来玩了一整日,该回府了。”
面前的奶团子生的极好,承袭了母亲的美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小粉袄,可爱的不像样,在府里最是得宠。
听闻这话,小团子,也是沈府大小姐,沈伊橙鼻子一酸,眼眶也紧跟着泛红。
橙橙不想回去......
回去了爷爷便要盯着她背古文,明日又要去学堂,学不会还要吃手板。
可她才四岁呀,从前草原上的奶娘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吃吃喝喝长身体才对,夫子整日‘子曰、子曰’,倒真真像极了娘亲唱的催眠曲,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待她再醒来,口水和了满身,还被同班的坏蛋小哥哥们画了胡子。
侍女雪雁故作严肃:“今晨出来时姑娘可是答应奴婢了,只此一日逃学,日后便好生跟着两位小公子上学堂,若是姑娘食言,日后雪雁可不带姑娘出来了。”
沈伊橙有些低落,认命般的被雪雁牵着往回走。
怎么时间过的这么快?
要是能一直在外面玩就好了......
“驴肉火烧,刚出锅的驴肉红烧!不好吃不要钱!”
一阵香气扑鼻,沈伊橙惊喜的抬起头。
虽然她今日已经吃了许多好吃的了,可一想到日后不知道何时能再吃到,她便还想要尝一尝。
雪雁叹了口气,拿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来一个吧。”
那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好嘞!”
他把香喷喷的驴肉火烧递给沈伊橙,沈伊橙瞬间两眼放光,她正准备一大口咬下去,就听那老板道:
“姑娘这是打算带着小姐回府?不如多买几个,给你家老爷和夫人也带去尝尝,说不定他们吃了这么好吃的火烧,给你多发点月例银子呢!”
老板爽朗的大笑起来,可提起伤心事的沈伊橙登时看着手里的火烧都不香了。
小小的人儿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却突然感觉有人正看着她。
沈伊橙环顾了四周一圈,才看到路对面丛林中的犄角旮旯里有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姐姐正盯着她手里的驴肉火烧。
她‘蹬蹬蹬’的跑过去:“小姐姐,你是不是想吃橙橙的火烧呀?”
小女孩看着比沈伊橙大不少,可手臂却只有她的一半粗,看着还在滋滋冒油的火烧,她狠狠咽了咽口水。
“那橙橙的给你吃好啦!”
她大方把火烧塞给小姐姐,准备回去。
“等等!”
小女孩突然站起身,趁着马车经过挡住街道对面视线的时候,突然将沈伊橙拽到更偏僻的地方。
小女孩跪在地上,挤出两滴眼泪:“小妹妹,我爹娘都去世了,家里就剩我和两个弟妹,你行行好,能不能帮帮我们?”
好可怜的小姐姐啊!
沈伊橙听着心里酸酸,用小手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可是橙橙还小,帮不了你,我叫雪雁姐姐找来爹娘和爷爷帮你吧!”
小女孩脸色微变,连忙摇头,用诱哄的语气道:“不用不用,我家那地方又脏又臭,怎敢玷污了你家贵人?你身上的衣料和鞋子能卖不少钱呢,够我家一年的花销了,不如你跟我回家,将衣服换下来给我们可好?”
见沈伊橙面露犹豫之色,她连忙补充道:“我家就在不远处,一来一回很快的,可怜我那襁褓里的弟弟日日需要用药吊着命,现在家里连买药的银子都没有了......”
说着,女孩便跪在地上哭起来。
刚刚开春,近几日倒春寒,沈伊橙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个女孩却只穿着一件单衣,身上都被冻红了。
沈伊橙有点犹豫。
爷爷总说‘扶倾济弱’,她虽然不懂成语,可她知道是帮助别人的意思。
她帮了这个小姐姐,说不定爷爷一高兴,就不让她背书了。
但是,她答应过阿娘,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她纠结了一会儿,将身上的玉佩递给女孩,
“姐姐,这个玉佩给你好不好,如果不够的话,你跟我回家取钱吧,我爹爹娘亲都是好人,肯定会帮你的。”
女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小姐这么不好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沈伊橙正准备转身离开,下一刻,她身上突然重重一痛,口鼻处被什么用力的摁下,她只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紧接着身子轻飘飘的,头却越来越沉。
“咚!”的一声,她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伊橙被此起彼伏的哭声吵醒,她揉揉惺忪的眼,竟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茅草屋里,周围全都是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一个个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着。
沈伊橙又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小姐姐把她带回家了吗?
可她不是说家里只有一双弟妹吗?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是谁呀!
“呜呜呜,阿峰再也见不到爹娘了,阿峰要被卖了......”
“我要回家!大坏蛋,快放我们出去,呜呜......”
“娘亲,快来救我啊,年年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
沈伊橙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半晌才理解了这些话。
所以说,那个姐姐不是带她来救人吗?
那姐姐要把她卖到哪里去?
要是能把她卖回到草原上去就好了,她好想听星星姐姐拉琴,好想她的小红马......
正想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闯入视线,手里还拿着半个已经凉了的肉包。
“吃吧。”
沈伊橙瞬间抬头。
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袄子,外披蓝色披风的小少年,鬓角处垂下两捋发丝,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
好漂亮的小哥哥,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哥哥。
沈伊橙高兴的接过他手里的肉包,肉包上沾了些灰尘,她正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粗犷的声音。
“哭哭哭,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今晚老子就把你们炖了吃?!”
第2章
哭声戛然而止。
听说要被吃掉,孩子们一个个吓得像猫儿一样,抖若筛糠的缩在角落里。
小少年眼眸微沉,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已经是城郊,若是今晚不想办法收网的话,恐怕这些孩子都会有危险。
正想着,他却感觉被抓住了手臂。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小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小少年低头,对上小姑娘已然泛红的双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橙橙对上他的眼神,却怕的直发抖,她只是想来救人而已,可不想被吃掉啊。
小少年思忖片刻,从衣衫上扯下一块布条,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字。
近日京城中拐卖孩童事件频发,且手段颇丰·,他自请查案,跟踪人伢子的路上却不小心跟队伍走散,他只得以身入局,好在他们先前早有约定,无他的命令侍卫队不得擅动,等在五里地外的驻地即可。
不过他今年八岁了,在这群孩子里个头扎眼,离开的话极其容易被觉察,这小姑娘比旁的哭闹孩童都镇定不少,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半晌后,小少年又从衣服的暗扣中掏出一个物件和布条放在一起,眼神示意她接过。
低声道:“我想办法送你出去,你带着这块令牌随意找到一户人家,他们看过之后自会懂应该如何做。“
沈伊橙鼻子酸酸,委屈又难过。
豆大的泪珠正要涌出,却被小少年的一双冷眸吓得憋了回去。
“这些孩子的命都靠你了,你万万不能出差错。”
沈伊橙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能靠她呢?她也好怕啊,娘亲说不睡觉的孩子半夜会被大灰狼叼走,外面好黑,不知道有没有大灰狼......
“明儿天一亮,花楼嬷嬷就来接人,女孩卖给青楼,男孩当奴隶卖给商队,没人要的就卖给黑市,是生是死咱们管不着,赚到银子就行,来!喝酒喝酒!“
屋外传来声音。
沈伊橙噙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如果被这些人卖了的话,她不仅回不到草原,便是连爷爷和爹娘都见不到了。
茅草屋西南角的柴火垛下有个不易发觉的小破洞,以沈伊橙的身量足以钻过去。
想到什么,小少年一把夺过沈伊橙手里的半个肉包往远处一扔,其余孩子饿急了,立刻如恶狼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趁这个当空,小少年三下两下踢开柴火垛,不由分说的将她从破洞里往外推,不过她太胖了,小少年脸都憋红了,才赶在孩子们四散开来之前把她‘怼’了出去。
“快走!”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伊橙还有些懵,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撒丫子就跑。
肉肉小小的身子在夜幕中‘蹬蹬蹬’的跑着,她咬着粉唇一边跑一边流泪,却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
‘橙橙一定能把东西送出去的!’
‘橙橙不怕,爷爷说橙橙是小福星,橙橙最棒了!’
跑了许久,终于见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一个怀抱襁褓的妇人正准备关门。
“婶婶!”
沈伊橙‘呼哧呼哧’的跑过去,想起先前和娘亲上街乞丐乞讨的模样,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婶婶,行行好,救救命吧!”
屋内。
妇人见她可怜,沾湿了手帕给她擦脸。
“可怜的娃娃,若是让你爹娘见到你这副模样,估计得心疼死了。”
沈伊橙顾不上回话,‘咕咚咕咚’的捧着碗喝水,她又饿又渴,身上还很疼,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阵嘈杂之后房门被一个男人大力踹开。
一见沈伊橙,他咬牙切齿的走过来一把提溜起她的衣领,破口大骂着朝外走去。
妇人被吓着了,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连忙扑去拦住:“当家的,这丫头可怜见儿的,咱儿子刚出生不久,救了她权当是给咱娃积德了......”
话音未落,男人却一脚猛地踹开她。
妇人摔倒在地痛苦呻吟出声,躺在一旁襁褓中的婴儿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男人啐了一嘴,没好气的大骂:“你个招灾惹祸的娘们,那群人伢子都是一群不要命的,敢从他们手上救人,你想害死老子吗?!”
沈伊橙吓得战栗不止,连哭都忘记了,被揪出去之前,她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拼尽全力的朝着妇人丢了过去。
“婶婶,救命!”
......
沈伊橙被人伢子带了回去吊在树上,下面还架着火堆。
一个男人恶狠狠的瞪着她:“死丫头还敢逃跑,一会儿就砍了你的脚,看你还敢不敢跑!”
“呜呜呜,不要!橙橙要回家,娘亲,救救橙橙,呜呜呜......”
沈伊橙嗓子都快喊破了。
白日里的小女孩犹豫道:“大哥,这丫头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弄残废了,可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明日再弄来个皮相好的就是!”
屋内的小少年拳头死死掐紧,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她竟然被抓回来了,那东西送出去了吗?
若是再没人来,这小姑娘就危险了!
他正想要闹出些动静来吸引人伢子注意,外面的天却倏然被火把点亮!
熟悉又铿锵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锦衣卫办案,尔等违反大燕律法,拐卖孩童,罪不容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原本举着砍刀的男人手一抖,刀刃擦着小靴子划过,削断的流苏穗子纷纷扬扬落在火堆中。
锦衣卫怎么会找到这里?!
正当人伢子乱作一团之时,三十余名玄衣侍卫轻功从树上落下,破门而入。
被捆在树上吓得抽抽嗒嗒的沈伊橙突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裹进一个好闻的棉麻披风里。
少年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持匕首割断麻绳。
小姑娘砸入怀里的瞬间,他难得的弯了下腰。
......真胖。
不过多亏了这个小姑娘,还算是聪明有胆魄。
“别怕,”小少年眉目如霜,一手捂住怀中小团子的眼:“数三十个数,你们就安全了。”
沈伊橙一双小手紧紧的攥住小少年的衣襟,含着泪用力的点点头。
这个小哥哥刚才救了她,她相信小哥哥!
第3章
刀光剑影中,厮杀声在耳边四起。
一炷香的事件还没过,几个拼死抵抗的人伢子就瞪大眼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其余的被锦衣卫捉拿归案。
如此惨烈的场面,也没能换来小少年脸上有半分表情变化。
清理完现场后,锦衣卫单膝跪在地上,腰牌上狰狞的睚眦兽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臣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小少年松开手,挂着泪痕的沈伊橙茫然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兵,然后不小心打了个奶嗝。
这些人的衣服她识得的,娘亲说过,穿着蓝色衣服,头戴着高帽的人是好人,专门抓坏蛋的。
还说如果日后橙橙遇到危险,就要找他们!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要叫小哥哥‘太子’呢?
‘太子’一定是漂亮小哥哥的名字!
她壮着胆子扒住小少年的脖子,咧嘴露出没长齐的小乳牙:“谢谢太子哥哥,救了橙橙!”
然后她“吧唧!”一大口亲在了少年的侧脸上。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个都为这个小姑娘捏了把汗,还有的锦衣卫都做好了等她被太子殿下扔出去就去接的准备。
因着幼年丧母的缘故,太子殿下从小性子极冷,和任何人都不亲近,甚至这么多年都从来没见他脸上出现过任何多余的表情,且他极其洁癖,哪怕是皇上去瞧他时坐了一下他的床,那床被褥也早被太子丢掉。
更别说,这个小家伙是把口水弄到太子殿下脸上了......
火把噼啪炸开的声响中,小少年白玉脸颊上竟然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试探着触碰脸上的那块湿润,忽然想起方才这小奶团明明怕的发抖还是坚定的拿着他给的东西出去报信的模样,心中间常年萦绕的暴戾之气竟然莫名的消散了几分。
这是自他三岁时襄嫔去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然后,所有人都像是见鬼一样的看着小少年的嘴角,竟然弯起了一个弧度!
锦衣卫的头儿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正想着,就被小少年幽冷的声音打断。
“回京!”
马车上,看着已经趴在自己肩头呼呼大睡的小姑娘,他才倏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竟然......笑了?!
皇宫内。
一着明黄缎绣龙凤纹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女子端着一碗参汤款步步入御书房内。
声音轻柔:“皇上,已经快两更天了,您早些歇着吧,珩儿从六岁便可独自查案,此行定也可安然归来。”
高台上容貌俊美的男人身着龙袍,一手撑着头,眉心不自觉的微微蹙起,手上拿着一本折子。
闻言,他沉声道:“珩儿天资卓越不假,可他才八岁,整日拒人于千里之外,身边连个体己人都没有,朕当真为他担忧,待他成年了又该如何?”
又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女子将参汤放在白玉桌上,微微往前探身后,一怔:“皇上这是想为珩儿早早定下婚约?”
皇帝颔首,黄色的圣旨静静的摊在桌上。
他轻轻转动扳指,眸光晦暗不明,语气却不容置疑:“前朝皇后出身多为世家,可也未见得多么贤明端方,反而各个好权弄物,外戚尾大不掉。
朕为开国新君,从朕这一代起,太子妃只从民间择选,朕已命钦天监和礼部拟定人选,只要女子家世清白,命格与太子相配就好。
为免太子妃教养不当,人选拟定后,即刻接入宫中,由皇后和女官抚育教养,如此,既能免去前朝遗害之风,又能给珩儿从小作伴,岂不是一桩美事?。”
皇后素来贤淑,自然不会在这种天家大事上和皇帝作对。
她笑着称是,又去打量了一眼礼部呈上来的人选。
却是从九品翰林院侍诏沈琮文之女,锦衣卫指挥使林肃之女,以及寄禄官张正和之女。
皇后朱唇轻抿,心下已经了然。
锦衣卫指挥使林肃乃贵妃胞弟,乃是外戚,而寄禄官是前朝之后,看来,皇上是更看重这沈家女了。
“皇后对这人选有何看法?”
皇后轻笑,道:“皇上心中所想,便是臣妾心中所想,听闻沈大人之父乃民间大儒沈庭,此人学识渊博、品行高尚,美名远扬,自然是极好的,况沈先生一直游历四方,今年才归京,他的小孙女是在北疆长大,眼界定然更加开阔。”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闻言眉峰微抬,眼中精芒乍现,颇有满意之色。
“此女乃朕钦点。”
“自朕开国,朝中人才匮乏,官员缺口巨大,传统科举难以迅速选拔人才,朕势必要打破前朝士族垄断的局面,重塑官僚体系。
故朕大力推行举荐之策,被荐者可入朝为官,沈庭门生众多,朕亲自策问中十人有五人乃其门生,皆为寒门学子,有零星一二者布衣登大僚,朕正需如沈庭一般人才为朕培养后继之才,令其孙女入东宫,也算振了寒门士气。”
皇后走到皇帝身后,芊芊玉指轻按着他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又不失分寸:“皇上深谋远虑,此举乃是一举两得,臣妾深感佩服。”
她顿了顿,又缓声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想到,朝中助开国肱骨之臣众多,是否要加以安抚,所以还请皇上在朝中择一位忠臣文官的女儿同入东宫才好。“
殿内安静半晌,只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许久,皇帝低声“嗯”了一声:“皇后所言有理,无论如何,先看过再议,便让这三家的姑娘于五日后入宫觐见吧!”
......
“烤羊腿......羊肉串......橙橙来了,不许跑!”
日上三竿,东宫内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刚入宫复命回来的少年顿时眉头拧紧,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而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伊橙被摔懵了,她揉揉眼睛,口齿不清的下意识要娘亲抱抱,睁开眼才发现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哪里啊?
这里好漂亮哇,墙上挂着一幅金色‘长虫’的画,桌子和椅子都是红色的,还有一个大大的尖尖的东西正往外冒香气,就连她滚下来的那张床都是大大的,足够睡好几个橙橙了!
沈伊橙咬着手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突然反应过来。
太子哥哥去哪里了?
难道太子哥哥嫌她烦,把她丢在这里了?
那橙橙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家了?
想到这里,她难过的不行,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的走过来。
看清来人后,她撒丫子就扑了上去。
“太子哥哥!”
见她不穿鞋赤脚乱跑,小少年眼里闪过不满,不由分说的一把捞起她来,正想要呵斥,却被紧紧扒住了脖子。
怀里的小身子吓得有些颤抖。
“橙橙还以为,太子哥哥不要橙橙了......”
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小少年无奈的捏了捏她的小藕臂,是他不好,这么小的奶团子经过昨日定然吓坏了,今日醒来见他不在,可不是要害怕了?
他没哄过人,只言简意赅道:“没有。”
与此同时,一个侍女也急匆匆的赶过来,看着沈伊橙被太子抱在怀里安慰,又亲自给她的小脚穿鞋的模样,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4章
昨夜太子殿下抱回来一个小丫头,掌事姑姑吩咐她照顾着,可她这么多年伺候太子,早就端起了架子,左不过是一个从人伢子手里捞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而已,能有多大颜面值得她精心照顾着?更何况,除了查案一事,太子殿下可从没对什么事情上过心。
她哆嗦的厉害,连忙告罪。
“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今晨闹肚子,故而离开了一会儿儿,没料到这小姑娘竟然摔了下来......”
小少年没应声,仔细的给沈伊橙穿着鞋袜。
手里的小脚丫很嫩,白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小脚踝处叠着肉,像个莲藕娃娃。
他莫名起了恶劣心思。
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小娃娃,要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小少年为沈伊橙穿好鞋袜后,就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看都未看那宫女一眼,任由闻讯赶来的宫女侍从们跪了一地。
“拖下去,杖十。”
这是极严厉的刑罚了,宫女瞬间脸色惨白,但没等她惨叫求饶,就被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谁敢忤逆素有威名的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一眼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的小姑娘,不可抑制的再次弯起嘴角:“上些孩童爱吃的早点来。”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炷香后,东宫内所有人都知晓了太子正抱着一个奶团子,在庭院里一口一口的喂她吃汤圆。
小奶团张嘴“啊”,太子殿下就将勺子小心送入她口中。
素来有洁癖的太子,竟然还用自己的帕子给小奶团擦嘴角!
东宫一个个的像是活见鬼一样,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悄声议论着太子是不是被夺舍了。看着太子长大的奶娘更是激动出了泪花,真是老天保佑啊,若是襄嫔娘娘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不过,相比起东宫上的温情,丢了孩子的沈府就显得尤其狼狈了。
几乎所有的家丁、丫头都倾巢出动,连带着老先生、大人和两位小公子也寻了一整夜,沈夫人坐在堂前哭的不能自已。
又过半日了,橙橙竟然还没有找到。
若是她的宝贝女儿出了什么事情,她该怎么活啊?!
丫鬟雪雁跪在地上,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夫人,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看着姑娘哭的可怜,这才带她出去玩,不想晚上只是我与那摊贩老板说句话的功夫,姑娘就跑没了影......”
“夫人,姑娘也是奴婢看大的,若是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她发现姑娘不见的时候,只以为是她贪玩厌学,不想回家罢了,可等到街市上灯都熄了,到处找不见姑娘的身影,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忽地,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走过来。
“夫人,周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沈夫人登时起身,擦干眼泪着急忙慌的往前厅走去。
周彦之周大人是老先生的门生,今晨老先生给京城里的门生都递了口信儿,此时来,说不准是有了橙橙的消息。
沈夫人提着裙摆疾步穿过回廊,前厅里,听到脚步声的周彦之立刻起身作揖。
“周大人可是有橙橙的消息?”沈夫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师嫂莫急,听闻昨晚太子查京城中人伢子一案有了结果,所有被拐走的孩子今日午时都会被带到护国寺外等家人认领,师嫂不妨去瞧瞧。”
“好,我这就去,多谢。”
沈夫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命雪雁备了马车便急匆匆的往护国寺赶去,刚巧在护国寺外碰到了同样听到这消息的沈庭。
护国寺被寻孩子的大人们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里钻,沈夫人着急的使劲儿探头张望着:“爹,里面可有橙橙?”
沈老先生一身灰色粗布麻衣,白眉毛、白胡子,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是如今眉心紧拧着,满脸担忧。
“先等等吧!”
......
只是这一等,便从午时等到了申时。
天色朦胧擦黑,人群也尽数散去,失而复得的大人们拥着自家心肝啼哭着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孩子没人来认领,锦衣卫也即将收队。
可这群孩子里,却仍然没有沈伊橙的身影。
沈夫人眼眶通红,身子一软险些栽倒,所幸被丫鬟扶住。
她忙上前去:“大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粉色小袄的小女娃?我家女儿四岁,长得水灵可爱,胖乎乎的,还扎着两个冲天辫儿。”
锦衣卫首领刚想说没有,却忽然想起什么,石化在原地。
昨日胆大包天亲了太子殿下的小女娃,可不就是这位夫人描摹的这般?!
瞅着沈夫人悲拗的模样,他忽地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说是太子殿下把那女娃从人伢子手中救出来,又给人家拐回东宫了吧?
他轻咳了一声:“见过见过,你且等着就是。”
东宫。
小姑娘年纪小,饿得快,从午时到现在已经传了三次膳了。
这次丫鬟送来的是小厨房刚出锅的驴肉火烧,皇宫里做的自然是比外面小摊儿上的要好许多,那肉又鲜又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小姑娘捧着那个和她脸差不多大的火烧,却扁了嘴。
小少年正不紧不慢的喝着金丝银耳粥,侧头见到她低落的模样,心头一紧。
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最爱吃肉食了吗?
他这一日的观察下来发现,寻常宫里婴孩爱吃的那些点心、奶酪、羊奶糕她都不爱吃,只对肉食情有独钟,早膳的荤汤圆,午时吃了牛肉包,不到下午又吃了些米粉肉,怎得到了驴肉火烧便兴致缺缺?
“你怎么了?”
沈伊橙吸吸鼻子摇摇头,又闷闷的把自己手里的驴肉火烧放回盘子里。
昨日就是因为驴肉火烧她才被小姐姐骗走的。
她以后再也不要吃驴肉火烧了。
沈伊橙把头垂得更低了。
天黑了,她该洗澡了,雪雁姐姐会在浴桶里放上许多花瓣,之后大哥和二哥会陪她玩小木马,爹爹喂她喝牛乳,娘亲给她讲睡前故事,就连爷爷都会让她揪几下眉毛和胡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酸了,豆大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朔而下。
“橙橙好想家......”
小少年眉心蹙起,心头蓦然一恸,五味杂陈。
原来她是想家了,可这里不好吗?
第5章
也对,看她的穿着打扮,定然是被家里捧在手心上宠着长大的,只是意外被骗走而已,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的。
小少年放下碗筷,看着她的星眸中泛起不舍与哀伤。
看来,她终究无法留在他身边吗......
许久,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他便自私一次好了,再留她一晚,待明日天亮,他定然亲自送她回家。
“殿下,府外锦衣卫掌印求见。”
掌事公公执浮尘跪在太子近旁。
小少年抬手,犹豫片刻后有些僵硬的摸了摸奶团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嗯?手感还不错。
“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处等我。”
一炷香后,小少年回来,阴沉着脸色抱着她上了马车。
小少年薄唇紧抿着。
他还私心的想,要是她的家人一直不找她,他便有理由一直将她留在身旁了,却没想到老天这么快就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太子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呀?”
沈伊橙有些困了,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睡。
“送你回家。”
她瞬间清醒,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惊喜的看着他。
“真的吗?太子哥哥真的要送橙橙回家?!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了!”
见小奶团这么高兴,小少年也勉强扯起了些嘴角。
她整个人趴在小少年身上,同小石头墩子一般重,小少年艰难的从怀里扯出一个物件,塞在她手心里。
冰冷的物件有些硌人,沈伊橙嘟着嘴仔细看。
是一个玉牌子。
上面画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像画本里的大狮子大老虎,又好像不是。
碎玉般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证明我身份的玉牌,见它如见我,日后无论你何时想寻我,都可用它来找我,切勿弄丢了。”
沈伊橙眨眨眼,用力的点点头。
将那玉牌子揣在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橙橙知道咯!”
护国寺在近城门处,从前只觉得路途遥远,今日不知为何却觉得这段路像是突然缩短了距离一般。
不过须臾,便到了分别之时。
沈伊橙一下车,沈夫人就飞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将那奶团子紧紧的禁锢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哭声悲拗,如杜鹃泣血,令人闻之动容。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站在那夫人身后的两个少年,就连那小团子和父亲和爷爷都湿了眼眶。
一家人的衣料都抵不过那小奶团的贵重,可见他们的确是爱她的。
马车上的小少年撩开帷幔看着家人团聚的景象,竟第一次生出了向往之情。
......罢了,他终究没那个福分。
小少年没去打扰他们,吩咐侍卫行驶马车离开。
沈夫人哭了许久才停下来,红着眼眶状似严厉的拍了一下奶团子的小屁股。
“日后若是再敢乱跑,便一辈子不给你吃肉!”
沈伊橙也哭了。
看娘亲哭,她也难过,可不是因为娘亲吓唬她不给她肉吃。
“橙橙记住了,橙橙乖,再也不乱跑了!”
说罢,沈伊橙凑上去用肉乎乎的小脸蹭了蹭沈夫人的脸。
沈夫人哪还有气,刚想要道谢,才发现那马车竟然早就离开了。
“妹妹,咱们回家吧!”
大儿子一把抱起沈伊橙,像往常一样将她扛在肩头,一家人并肩离开。
......
东宫内,待小少年回去的时候,竟发现皇帝身边的蒲公公候在殿外。
他皱眉,脚步却未曾停留。
父皇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穿过回廊,便听到奶娘高兴的禀报着。
“咱们太子殿下这回可是有救了,老奴伺候太子殿下长大,自襄嫔娘娘驾鹤归西后,这可是头一回见殿下和旁人如此亲近呢,皇上您是没看见,咱们殿下亲自喂那小姑娘吃饭,比当爹还仔细呢!”
随即,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原本他今日也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他儿子从人伢子窝里带回来个小姑娘,竟让这高岭之花落下神坛,不面瘫也不洁癖了。
他原本是不信,可今日下午东宫的人派人去皇宫制衣阁做几件女娃穿的衣服,他才半信半疑的来看,刚巧看到他那不近人情的儿子怀抱着一个女娃上马车离开,他哪敢打搅,只得自己在府里等着。
看到门口的身影,皇帝被吓了一跳,声音嗔怪又宠溺:“珩儿怎么不进来?怎得不见那小女娃,快给朕瞧瞧。”
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少年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跪下、磕头的动作一气呵成:“回父皇,她的家人来寻,儿臣已经将她送走了。”
这次轮到皇帝不会了。
“好不容易寻到个令你开心的,你就这么把她放走了?!”
皇帝气结,有些郁闷,却又不敢和儿子说重话,唯恐他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那是哪家的姑娘,朕打算为你择几个好姑娘入东宫,选一个作为你的太子妃,若你喜欢,无论她何等出身,朕都破例许她入东宫伴你,如何?”
小少年眼眸微亮,转瞬黯淡下去。
“儿臣不知,一切但凭父皇做主便是,儿臣还有课业,先行告退。”
语罢,小少年起身离开,只剩下高台上皇帝一人叹息又叹息。
“来人,想办法去寻那女娃,若有寻到者赏黄金百两!”
沈府。
今日沈夫人亲自给沈伊橙洗了澡,见她身上没有半点受伤才放下心来。
爷爷今晚也没让她背书,爹爹又亲又抱,大哥和二哥也给她拿来了许多零嘴儿哄她。
直到很晚,她要睡觉了,娘亲才把这些人都‘赶’了出去。
娘亲去热牛乳,沈伊橙被放在床上,浸了沉水又沐了阳光的被子很是舒服,想到什么,她小心翼翼的从枕头底下将那玉牌子拿了出来。
她有些不高兴。
太子哥哥离开的时候怎么都没有和她说再见呢?
她有些想念太子哥哥了......
还想那个她没吃到的驴肉火烧,汤圆、米粉肉、猪肉铺、羊肉串......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梦里太子哥哥带她放纸鸢,给她扎小辫儿,还带她上街买糖人......
小奶团做梦都发出了笑声。
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太子哥哥竟然真的坐在她的床边!
第6章
朦胧间,小奶团恍惚呢喃:“太子哥哥......”
小少年星眸泛着光,轻牵嘴角:“橙橙,晨安。”
沈伊橙看着梦里都在思念的人睡醒后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生怕自己还在做梦呢。
“太子哥哥,你来找橙橙啦!”
确定不是梦,小奶团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像只小兔子似的扑进小少年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再跑掉似的。
空落了一夜的心终于得到了填补,小少年将她抱起来,坐在梳妆台旁,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雪雁带着几个丫鬟唯唯诺诺的走进来,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手臂都因为畏惧而微微颤抖。
她早就听说过,当今太子殿下虽只有八岁,却有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与胆魄,且性子极冷、手段狠厉,带领锦衣卫查案,缉拿归案者死无全尸。
更曾有重罪者被太子命人砍下头颅悬挂于城门,以儆效尤,还曾听闻有胆大包天的嬷嬷将他当成小娃娃般抱起,便被断手扔出府,太子身边除养育他的乳娘外,其余无一人不是战战兢兢。
她没想到,经被拐一事,姑娘竟和太子殿下扯上了关系。
雪雁壮起胆子开口:“太子殿下,奴婢来为姑娘梳洗。”
小少年目光淡淡掠过她:“我来。”
雪雁心下一惊,却丝毫不敢忤逆,急忙吩咐身旁的丫鬟将添了玫瑰汁子的水盆端过去。
沈伊橙坐在小少年怀里,咧嘴一笑,奶声奶气的问好:“雪雁姐姐早上好~”
雪雁勉强笑了下:“姑娘晨安。”
小少年掏出自己的蚕丝绣帕浸湿,仔细的给小奶团擦脸,动作轻柔间,却颇为不悦的睨了雪雁一眼,心有不甘。
他方才与橙橙道晨安,好似橙橙并未回他,反倒是主动向这个丫鬟问了安。
雪雁登时心里一紧,不明所以,立刻更加恭顺的低头。
心里暗暗腹诽着:为何太子殿下会对姑娘这般好?唯有面对姑娘的时候,太子殿下温柔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半炷香后,一身玉白色祥云瑞兽锦袍的太子怀抱沈伊橙穿过回廊朝正堂而来,闻其脚步声的沈家上下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今晨太子仪仗停在沈府外,沈琮文慌忙携家眷跪迎,却狐疑这太子殿下是否走错了地方,毕竟他只是一刚上任不久的九品芝麻官,有什么大事能劳动太子大驾?
却不想,太子殿下竟然是来寻橙橙的......
思绪间,太子已至正堂落座。
沈夫人悄摸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穿着一身粉色锦缎苏绣小袄,应当是太子殿下从宫里带来的,不知何故,她却莫名觉得二人极为般配。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爷爷,爹爹,娘亲,大哥,二哥,早上好!橙橙给你们请安呐!今天的早饭有肉包子吃吗?”
灵动的小姑娘在太子怀中挥舞着小藕臂,可爱到人心尖儿上去。
不过沈伊橙不明白。
为什么爹娘要跪太子哥哥呢?
不过还没等她问,就被小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我从宫里带来了早膳,定然都是你喜欢的。”
语罢,端着食盘的宫人鱼贯而入。
鸭子肉粥、蟹黄小笼包、水晶肴肉、口菇肥鹅、羊肉饺子和糖糕。
沈伊橙瞬间惊喜的半个身子都探出去,腰间的金铃铛跟着欢快叮当作响:“哇!大肥鹅!蟹包包!太子哥哥对橙橙最好啦!”
小少年喉间溢出低笑,托着她后腰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
不过当宫人将盛着包子的鎏金莲花盏摆到沈伊橙跟前,想到什么的小奶团却又缩了回去。
她看着还跪在一旁的爹娘兄长,又看看太子哥哥。
这么多好吃的,要是爷爷和爹娘、大哥和二哥也能吃到就好了。
小少年瞬间读懂了小奶团的想法,看向沈琮文,语气不咸不淡:“沈大人携家眷一同入席吧。”
......
待到小奶团吃饱后,小少年便将她交给丫鬟带下去散步消食。
想到昨日父皇所说,小少年眉宇处存了几分笑意,若细看,还有几分期待。
昨日他从父皇处离开后,便命人去打探小奶团的下落,他坐在厅堂等了一宿,看落日余晖消尽又等待到星辰暗淡,终于在天光破晓之时寻到了她。
看来,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思及此,小少年正色道:“今日孤前来沈府,确有一事。”
沈琮文躬身作揖:“殿下但说无妨。”
“橙橙与孤投缘,此次查人伢子一案,全靠她机灵懂事,拼命送出我的信物,危机才得以化解,说她是孤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眸光掠过堂下几人,存了一丝打量,继续道:“父皇如今正为孤挑选太子妃,将其从小接入太子府中教养,孤已属意于她,不知沈大人与夫人意下如何?”
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喙。
沈夫人手中的茶盏陡然落地,碎瓷声惊破满堂寂静。
她慌忙跪伏:“殿下......橙橙方才四岁,况她才来京中不足半年,恐还未适应,臣妇着实是不舍......”
沈府二公子沈羿清也频频点头,壮着胆子道:“小妹生在北疆,一直长到四岁,她自由散漫惯了,若入太子府恐会坏了规矩,惹殿下烦忧,若殿下只是一时兴起,便......”
“殿下,”一静默于旁边的沈庭倏然开口将其打断,暗地朝着家人摇了摇头。
皇上欲从民间选取太子妃之事他有所耳闻,亦猜到或许他的小孙女会入选,只是没想到,竟会是太子殿下亲自找上门来,况且皇权至高无上,又何来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老先生背着手,“吁”了口气,目光越过太子肩头,望向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海棠枝。
犹记当年孙女出生之时,草原上出现大片的霞光,翻涌着与今日相似的瑰丽云霞。
那时萨满曾预言,‘此女命格贵不可言,日后或能改写这天地规则,万不可阻了她的路’。
如今看来......
“沈老先生,有何想说?”
小少年端坐于上首,眯起眼,不辩喜怒。
“承蒙殿下抬爱,老朽深感荣幸,只是择太子妃一事乃是国之大事,还需得禀报于皇上,若皇上应允......”
话音刚落,一个家丁便急匆匆的跑进来,慌里慌张的“噗通”一声跪倒。
“大人,门口有圣旨到!”
第7章
东街,沈府,前院内。
上至主子,下至仆人,密密匝匝的端跪着,等候听旨。
宫内派出的宣旨公公身着暗红蟒袍,头戴乌纱描金帽,左手持浮尘,右手执明黄圣旨,望见太子之时,细长的眼尾上挑出惊讶的弧度,转瞬恢复如常。
听闻昨夜皇上连夜派出左吾右卫去寻那被太子殿下救回来又颇为疼宠的小姑娘,莫不成就是这家的?
那可真真儿是巧了。
他轻咳一声之后,尖细的嗓音乍响——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皇太子珩,天资颖悟,德器早成,朕心甚慰;然储妃之选,关乎社稷,不重高门,惟重贤良。”
“今有翰林院侍诏沈琮文之女沈氏,祖承大儒沈庭,寒门毓秀,堪为良配;另有锦衣卫指挥使林肃之女林氏、寄禄官张正和之女张氏,亦家世清白,命格与太子相符,可备参选,敕命三女于五日后入宫,由皇后亲抚,女官严教。”
“钦此——”
圣旨宣罢,庭院内鸦雀无声。
沈琮文叩首谢恩,指尖却已陷入掌心。
自古来,宫阙九重,以东宫最险,皇子虽多,唯储君难为。
多少人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稍有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
原本以为橙橙入东宫之事尚有回旋余地,如今看来,却是已成定局。
小少年起身,脸上极为罕见的流露出惊喜之色。
看来,父皇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此,他便可以安心了。
小少年上前半步,接过圣旨时与那宣旨公公目光一触,那公公立刻垂首作揖,后退半步。
“沈大人,接旨吧。”
小少年嗓音虽稚嫩,却暗含威压。
沈夫人咬着唇浑身发颤,不敢哭出声来。
人人都渴望这皇恩浩荡,可她却知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她只盼女儿一生轻松快乐便好。
泪水模糊间,却见那小奶团正事不关己的被丫鬟抱在怀里,肉团儿似的小手里正揪着一只蝴蝶,开心的露出几颗小乳牙。
“臣,领旨谢恩!”
沈琮文声线嘶哑,接过圣旨的刹那,二公子沈羿清忽地攥住自家小妹衣角。
沈伊橙被扯得踉跄,怀中彩蝶惊飞,她脆生生嚷道:“二哥坏蛋,橙橙的蝴蝶!”
这一声如同冰锥刺破凝滞,宣旨公公细眼微眯,浮尘无意间扫过太子袍角,恭敬道:“殿下,该回宫复命了。”
小少年却盯着那只翩然飞跃院墙的彩蝶,忽躬身与沈伊橙平视,要来昨日那赠与她那玉佩,又亲自挂在她腰间。
小少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用尽平生最柔软的语气,却字字掷地有声:“橙橙放心,太子哥哥日后定然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这世间的丑恶沾染你分毫。”
她永远都只需要像今日这般明媚、鲜活,做他黑暗世界中的一盏明灯,他自会为她扫尽前路所有阻碍。
沈伊橙尚听不懂,却一个劲高兴的拍着小手。
殊不知,这是他一生的承诺。
“太子起驾——”
仪仗远去声中,一阵风过,满院海棠簇簇飘落......
......
自这日之后,沈伊橙很高兴,因为爹娘终于不再逼她上学堂,爷爷也不盯着她学古文了,大哥和二哥也告了假,整日在家陪她投壶、放纸鸢、捏泥人儿。
今晚她还吃到了香喷喷的烤全羊!
但她也有点不高兴。
因为娘亲总是抱着她叮嘱来叮嘱去,有时候说着说着便掉起了眼泪。
为什么呀?
难道是他们不想要橙橙,要将她丢掉了吗?
于是她也哭。
一众丫鬟和闻讯匆匆赶来的沈琮文也跟着抹眼泪。
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五日。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伊橙被精心打扮了一番,眼下正被沈琮文抱在怀里,候在马车旁。
沈夫人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她勉强弯起嘴角,把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塞在女儿怀里:“幺儿乖,日后跟着太子哥哥一定要听话,要懂事,切记不可与人起争执,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被擦了香膏的小奶团正开心的嗅着自己身上的桂花香味,闻声,她小脑袋点的像拨浪鼓。
娘亲分明说过好多次了。
她奶声奶气道:“橙橙知道啦。”
娘亲告诉她,以后橙橙不仅可以和太子哥哥在一起,还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和穿不尽的漂亮衣裙。
她开心极了,可为什么爹娘兄长和爷爷看上却不高兴呢?
沈伊橙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猜,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好吃的才不高兴的。
于是她拍拍小胸脯保证道:“娘亲放心,太子哥哥给橙橙好吃的,橙橙一定会留一份给你们,不会自己吃光光!”
这一次,他们终于笑了。
......
马车穿过闹市小巷,从偏门驶入皇宫。
白玉台上,金銮殿外,三位着官服的大人携幼女端跪着,等候传召。
首领太监蒲公公从殿内匆匆而来:“传翰林院侍诏之女沈伊橙,锦衣卫指挥使之女林锡然,寄禄官之女张蕴儿入宫觐见——”
候在一旁的嬷嬷立刻上前将三个幼女牵起,带入殿内。
金銮殿内,四根盘旋金龙的柱子参天而立,帝后端坐高台,宛若神祇。
沈伊橙跟着嬷嬷迈过及膝高的门槛时,被打在正大光明牌匾上的日光晃得眯了眼,一阵香气扑来,她不小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执事女官当即阴了脸:“放肆!”
嬷嬷慌忙拉着沈伊橙跪下告罪,沈伊橙懵懵懂懂的被按着磕了三个响头。
可她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而已呀。
林锡然掩唇轻笑,她葱段似的指尖拂过鬓边珍珠步摇,心里却鄙夷。
她还以为这被定为太子妃的大儒之后会是何等貌美聪慧,却不想只是一个没规矩的蠢丫头罢了。
她今日可是特意换了压箱底的金丝琵琶袖襦裙,就为了给皇上和太子殿下留个好印象。
想着,林锡然跪得笔直,温婉端庄道:“民女替沈妹妹告罪,想必是沈大人清廉,家中不常熏香,龙涎香一般人闻不惯的,这才致殿前失仪,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她这话状似是在为沈伊橙解围,实际却是暗暗贬低了沈伊橙不仅没见过世面又不懂礼数,难登大雅之堂!
第8章
门外的沈大人登时脸色一变,余光看向林肃,发现他正高抬着下颌,俨然一幅得意之色。
他冷哼一声,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父皇母后明鉴,春日蚊虫增多,昨日宫人将御花园栽种的夜来香打磨成粉,添入龙涎香中,可用来驱虫。”
清冷的童音自东边屏风后传来,太子面无表情蹀躞而来,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竟和沈伊橙腰间的那块相差无几,冰冷目光只有触及那奶团子之时才会变得愈发柔和。
他轻笑:“这丫头鼻子灵的很。”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脸上均有惊喜之色,他们虽已知道沈伊橙便是当日被太子抱回府上的女孩,可亲眼看到太子的护短,仍觉意外。
珩儿对她,当真是极好。
“太子哥哥!”
沈伊橙见到他,立刻高兴的伸出两只小藕臂要抱抱,不过想起爷爷的嘱咐,她又怯怯地将手收了回去。
不成想小少年已经快步而来,一把将她抱起在怀里,满脸温柔。
林锡然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蠢丫头和太子殿下认识?
传闻中太子不近人情,性子阴冷,为什么会拜倒在这个蠢丫头的石榴裙下?!
她慌忙低下头,丹凤眼中闪过偌大的毒怨。
臭丫头,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那些勾引人的手段,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当上太子妃!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太子存了杀意的嗓音幽幽响起:“龙涎香在我大燕唯有父皇用得,没想到林姑娘第一次入宫,就对此香如此熟悉,既如此,便将她给孤带下去,好好查查林家是否有谋逆之心!”
林锡然被吓傻了,门外的林大人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就是因为这一句贬低沈伊橙的话,林家上下竟即将要遭受灭顶之灾!
皇帝眼眸微敛,如此这般,是不是太过了些?
不过林家到底是外戚,虽无甚实权,可若借着太子之手彻查一番,也不无坏处。
很快,林锡然尖叫着被拖了下去,林大人也被左吾右卫带走,张蕴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身子发抖,低着头,唯恐祸及己身。
皇后长叹了口气,正想要询问太子之意,他已先一步出声。
“儿臣唯橙橙一人便够了。”
......罢了。
那沈家姑娘生的水灵可爱,她也喜欢,让珩儿敞开心扉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慢慢来吧。
这么想着,皇后与皇上低语商议后,温声开口:“既如此,便让张姑娘入三公主府为伴读,同为女官教养就是。”
张蕴儿连忙谢恩,门口的张大人额角更是早已被吓出了冷汗。
此一事,至此落定。
屏退了所有宫人后,皇帝让太子将沈伊橙抱到近前来,小奶团歪着头坐在太子怀里,和皇帝相互打量着彼此。
皇帝故作严肃:“你盯着朕作甚?”
小奶团没吭声,反倒是试探着伸出小手,摸了一把皇帝的脸,见没事,又揪了揪皇帝的胡子。
三人瞬间懵了。
小少年不动声色的将她抱紧又离远了些,生怕皇帝会发怒。
小奶团却高兴的咧嘴笑了:“爷爷告诉橙橙,皇上是大燕权力最高、最厉害的人,所有人见到了都要跪拜,就像大老虎一样,如果惹他生气了,他就会吃掉橙橙!”
“但橙橙今天见到了皇上,皇上不凶,长得还和太子哥哥一样好看!还有皇后娘娘,漂亮的像仙女一样!”
听完,皇帝被逗得放声大笑,皇后眼尾也染了笑意,看着沈伊橙更加的怜爱。
“这沈庭倒是会教孙女,连朕的胡须都敢捋!”
他嗔怪的拍了一下小奶团的脑门儿。
难怪珩儿喜欢,这小丫头的确机灵又讨喜。
“传旨!”
皇帝突然起身,九旒冕上的玉藻簌簌作响。
蒲公公连忙进殿,跪下听旨。
“太子妃沈氏,暂居皇后处,由女官教习礼仪后,赐居东宫含露殿!”
......
三更梆子响过,翊坤宫偏殿外,一个身影突然闪过。
殿内,沈伊橙正蜷在锦被里,蒙着头,眼眶泛红。
之前在家都是和娘亲睡在一起,突然要自己一个人睡,她有些害怕,但她答应了娘亲要坚强的。
于是她便给自己加油鼓气,想着娘亲唱的摇篮曲,哄自己入睡。
“橙橙。”
门突然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沈伊橙条件反射的掀开被子,直接扑到了小少年怀里。
“太子哥哥!”
小少年将她稳稳接住,见她嘟着嘴不高兴,眼圈还有些泛红,他立刻慌了神。
他抱着小奶团在床边坐下,诱哄的语气压抑着杀意:“橙橙怎么不高兴了?告诉太子哥哥,是谁欺负了你?”
沈伊橙吞吞吐吐半天,最后道:“橙橙有些不敢一个人睡。”
小少年:“......”
他爱怜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一个酥肉饼来,果不其然,沈伊橙立刻被吸引了目光,刚才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
她心满意足的咀嚼着,吃到最后所剩无几,才想起来娘亲说过要懂得分享,只有一个饼子,她竟没想着匀给太子哥哥一些。
沈伊橙红着脸,看看小少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酥肉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饼子递过去。
“太子哥哥,你吃!”
小少年一怔,忽地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舍得拂了小奶团的好意,丝毫不嫌弃的就着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肉馅,随即就见那小奶团立马变成了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
馋丫头!
小少年将那饼子推回去:“我晚膳用过了,不饿,你吃吧。”
沈伊橙如获大赦,再三确定他不吃后又抱着饼子喜滋滋的啃起来。
吃完饼子,小少年贴心的为她将嘴边的碎屑擦净,可想起伤心事的沈伊橙不免又耷拉了小脑袋。
小少年一惊,好气又好笑。
不吃肉饼便不高兴了?
可睡前吃太多容易积食,他正想要哄她说明日再吃,沈伊橙便抬起头,不高兴道:“太子哥哥,是不是以后橙橙见到你,都要先磕头?”
小少年微怔,就听她努着嘴继续道:“白天崔尚仪教橙橙行大礼,说见到了皇上、皇后、太后,还有太子哥哥都要行这礼,可橙橙不明白为什么要行礼......”
在草原上,星星姐姐告诉她这些都是虚礼,真正的尊敬是在心里的,最亲近的人之间行礼也显得生分,所以爹娘从不要求她行礼。
可崔尚仪说,她入了宫,是太子妃了,要识大体、懂规矩,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无拘无束,会丢了皇家颜面。
晚饭有许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她从没见过的吃食,晚饭后皇后娘娘给她吃了蟹粉酥,她还偷偷藏了两块在帕子里,准备回去带给爷爷,爷爷爱吃点心,定会喜欢的!
不过她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便跑去问崔尚仪,崔尚仪又说了,她现在是太子妃了,宫里就是她的家,以前的家不算数了......
差不多把今日的事情讲完,沈伊橙擦了擦眼泪。
又懵懂的抬头看着小少年:“太子哥哥,是不是当了太子妃便再也不能回家了?那橙橙不要当太子妃了......”
第9章
小少年心头蓦然一痛,脸色也跟着暗下来。
虽然明知道小奶团不懂事,只是想回家而已,可听到这话他还是难免失落。
他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泪珠,耐心解释:“当然不是,只是你要有些久才能回去。”
“那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在孩童的眼里,时间只能用天数来丈量,对沈伊橙来说,三日已经是很久了。
小少年神色一滞:“......得等到你长到我肩头这般高的时候,就能回去了。”
沈伊橙又低落下来,捧着那裹着蟹粉酥的小布包闷闷道:“那要过好久好久了,到那时,橙橙给爷爷攒的点心一定就坏掉了,不能吃了......”
小少年想了想,道:“只要你留在这里,乖乖听话,你的家人就能有吃不完的点心,他们都会因为你而过的更好。”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永远不会骗你。”
小奶团眼睛又亮了,她相信太子哥哥说的话,所以她又高兴了起来,坐在床上手舞足蹈。
“那橙橙日后要多吃些,快快长高,就能回家了!”
小少年终于安下心来,想到什么,他眼中有精光闪过,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以后,我来当你的家人好不好?等你想家的时候,我就来陪你。”
小奶团不假思索的点头:“好呀好呀!”
见她答应,小少年松了口气,笑容越发温柔起来:“既然家人之间不用生分,那橙橙以后便和现在一样,见到我不必行礼。”
这是他特许的。
唯她一人是特例。
小奶团高兴的应声,只是,她好像还不知道太子哥哥的名字呢。
她歪头看着小少年:“爷爷说,‘太子’是身份,不是名字,那太子哥哥叫什么呀?”
“萧珩,”虽然知道小奶团还不会写字,可他还是坚持捧起她的小肉手,在她掌心内写下这二字,“记住了,我叫萧珩。”
小奶团被写得痒痒,“咯咯”的笑起来:“橙橙记住啦!”
小奶团累了一天,方才想家想得睡不着,现在却是困得眼皮直打架。
见状,萧珩将她抱起,温柔的放在床上,又将锦被为她盖好,打算待她睡着了再走。
却不想,这小团子竟然强撑着不肯睡。
沈伊橙扯着萧珩的袖袍:“从前在家时,娘亲给橙橙唱摇篮曲,爹爹和爷爷轮流给橙橙讲故事,珩哥哥可不可以也给橙橙讲故事?”
萧珩一愣。
他长这么大,别说讲故事了,那哄孩子睡觉的故事他怕是听都没听过。
他硬着头皮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从前爷爷总给橙橙讲马头琴的故事,还有牧羊女和小卓玛的故事。”
萧珩轻咳一声。
这些故事他听都没听过,如何讲?
他沉吟了半晌:“......今日,我给你讲一个你没听过的,如何?”
萧珩清了清嗓子:“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
对沈伊橙来说,这真真儿是最好的催眠曲了。
头两字一蹦出来,沈伊橙瞬间感觉回到了学堂,飞快的打起了小呼噜。
萧珩见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罢了,不就是哄孩子的故事吗?
明日他寻来几本书,好好学学便是!
......
卯时三刻。
沈伊橙还在呼呼大睡,就被崔尚仪给‘提溜’了起来,着人为她洗漱又梳妆。
今日崔尚仪又说了:“姑娘已被封为太子妃,日后每日都要早起向皇后娘娘请安。”
沈伊橙不高兴。
星星姐姐说橙橙还小,每日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不过想到昨晚珩哥哥告诉她,只有橙橙听话,家人才能有吃不完的点心,所以即便她困得要命,小身板迷迷糊糊的晃悠着,几乎站着就能睡着,却还是乖乖立在堂下。
储秀宫正堂,皇后端坐上首,萧珩坐在侧方的椅子上,有些心疼的望着她。
崔尚仪清了清嗓子:“请沈姑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伊橙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将左手贴在右手上,然后向前抬起贴到额头,弯了一下腰。
——这是草原上女子行的哈达礼。
崔尚仪肃然脸色一暗,沉声提醒道:“姑娘错了,您需得行昨日奴婢教您的大礼,如若再错,姑娘便是要吃手板了。”
吃手板?!
沈伊橙所有瞌睡虫瞬间跑走。
之前她背书背不出,被夫子用板板打红了手,她痛了好几日呢!
橙橙不要吃手板啊!
沈伊橙吓得打了个激灵,努力回想昨日所学。
然后,肉乎乎的小身子屈膝跪地,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碰到地面停留了一会儿后才抬起。
奶声奶气道:“橙橙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晨安!”
皇后嘴角笑意渐浓,对沈伊橙是越看越喜欢。
她和太子之间有隔阂,自太子五岁搬至东宫后,便极少到翊坤宫来,他不肯亲近别人,也不许旁人亲近他。
如今因着这小丫头,太子愿意在翊坤宫留宿,方才还答应她留下用早膳,他们母子二人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或许会因为这个小姑娘而化解。
想到这里,皇后忙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将她扶起来,笑道:“橙橙也晨安。”
沈伊橙松了口气,立马高兴的笑起来,撒娇般的去扯崔尚仪的袖袍。
“尚仪最好了,橙橙会请安,便不吃手板了哦!”
看着这可人儿的小姑娘,崔尚仪也心生好感,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又道:“那姑娘同方才一般,给太子殿下请安吧。”
崔尚仪抬头,却措不及防的和萧珩阴冷的目光撞上,她瞬间如坠寒潭,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慌忙低下头去。
想必是刚才吓唬了沈姑娘,惹恼了太子殿下。
想到太子的雷霆手段,崔尚仪头皮发麻。
宫规森严,她奉命教习,若是教不好,哪日沈姑娘若因不懂礼数而丢了皇家颜面,那她可是重罪!
可这沈姑娘是太子殿下心尖儿上的人,她本就不敢有丝毫为难,如今看来日后更是连半句重话都说不得了,若触碰了太子逆鳞,她哪还有好果子吃?
第10章
沈伊橙想了想,站直身子咧嘴笑道:“珩哥哥,早上好呀!”
萧珩淡淡收回眼神,回之一笑:“橙橙也是。”
崔尚仪只觉得一个头八个大!
错了!
这沈姑娘怎能直接站着向太子殿下问安?!
可她不敢说重话,只能讪笑着提醒道:“沈姑娘,您需得对太子殿下行大礼,才算是请安。”
“她不必对孤行礼。”
萧珩的声音不容置喙,没人敢忤逆,可这到底于理不合,崔尚仪只得为难的看向皇后。
皇后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随他去吧。
站在一旁的大宫女云鬓算着时辰,各宫妃嫔也即将到翊坤宫来请安了,她忙上前提醒,皇后便起身,宫女嬷嬷们尽数跟着皇后往外走去。
沈伊橙也跟着走。
云鬓回头,刚好看到了她,笑问道:“沈姑娘也想跟着皇后娘娘去吗?”
沈伊橙眨眨眼:“不是去吃饭吗?”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崔尚仪忙将她抱回来,跪送皇后,待一行人远去后,她才解释道:“现下各宫妃嫔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姑娘您记着,如今太后娘娘在宝华殿为国祈福,不见人,待到太后娘娘回宫,姑娘需得在向皇后娘娘问安后,随皇后娘娘一同去向太后问安,最后等各宫妃嫔都离开,才可以用膳。”
啊?
那是不是要等好久哇?
可是橙橙肚子饿了......
沈伊橙低头看看,那‘瘪’了的小肉肚子适时的“咕咕”叫了两声。
下一刻,她却被一把抱了起来。
萧珩将她抱在怀里,不由分说的往外走。
“不许跟。”
崔尚仪立刻局促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前。
偏殿内,萧珩抱着沈伊橙坐在矮塌上,很快,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放下后东西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小太监暗自腹诽着太子殿下对这沈姑娘真是好,原是得等皇后娘娘回来才能用膳,眼下太子殿下竟然给她开小灶。
闻到香味,沈伊橙瞬间两眼放光。
“珩哥哥,这里面是什么?橙橙可以吃吗?”
“当然。”
——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萧珩含笑看着她,后半句却没说出口。
“谢谢珩哥哥!”
得到应允的小奶团兴奋的将食盒打开,食盒里面竟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这是橙橙的最爱呀!!!
她在草原上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央求着娘亲给她做!
小奶团转身就是一大口亲在了萧珩的脸上,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道:”星星姐姐告诉橙橙,亲人之间行礼、说对不起,还有说谢谢都太生分了,所以橙橙给珩哥哥一个亲人之间才能有的谢礼好啦!”
再次被亲,萧珩几乎是瞬间红了脸,心里又有些得意。
他昨日连夜让人寻来了会做北疆特色的厨子,果然没错!
他试探着伸手去触碰脸上的那块濡湿,第一次懂了旁人总说的‘像吃了蜜一样甜’是什么感觉。
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麻木而冰冷,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开心,他甚至没有情绪的变化,冷的像一块石头,任谁也捂不热。
他以为自己无药可医,一辈子都将这样度过,却不想老天送了这样一个‘神药’给他,让他如一潭死水般的生命掀起了波澜。
感受到心头萦绕的暴戾之气再度消散几分,萧珩不自觉牵起嘴角:“那日后,便都永远不用与珩哥哥说谢谢。”
沈伊橙点点头。
不过这次,她舀了一勺羊杂汤,却没有直接送入口中。
珩哥哥对她这么好,有好吃的,她要想着和珩哥哥分享才行!
于是她细心的吹凉后,将自己手里的汤匙朝着萧珩伸过去:“珩哥哥先吃第一口!”
萧珩怔住,他自幼便被教导‘君子不可与人共器’,可眼下他却鬼使神差的张口含住了汤匙。
鲜香触碰味蕾,他恍惚间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襄嫔也曾这般喂过他吃食,在他上书房的路上,悄悄命人为他送些点心,不过很快,她便因病去世了。
他知道,那才是他的生母,只不过一出生,他便被抱到了翊坤宫,成了皇后的儿子。
若非他被抱走,襄嫔应当也不会郁结于心,早早去世......
“珩哥哥烫到了吗?”
看着萧珩好像有些不开心,沈伊橙慌忙放下碗,着急的扒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边吹气。
都是她不好,娘亲喂她的时候都要自己试一试温度的。
“没事。”
温软香甜的气息拂过下颌,萧珩回神,才察觉自己方才脸上的表情有些凶,连忙对她温柔一笑。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一个小宫女慌张无措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妃嫔们还有半炷香便要各回各宫,崔尚仪吩咐她借着送茶的由头提醒太子时辰,可却瞧见太子竟然就着沈姑娘的手喝汤,若是让皇后和太后娘娘瞧见了......
萧珩连头也未回,只端起那碗来,仔细的吹凉后一口一口的喂给沈伊橙。
“打发去慎刑司。”
那可是犯了重罪的宫人才去的地方,不死也得蜕层皮,宫女吓得瘫软,被太监拖了出去。
......
翊坤宫小厨房做的饭菜最是精致,今日早膳有鲫鱼汤、燕窝粥、蟹粉小笼包、黄焖鱼翅、百鸟朝凤、杏仁豆腐和一道烧鹿筋。
沈伊橙虽然已经吃了半碗羊杂汤,可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她立刻食指大动。
不过她来之前爷爷叮嘱过她,一定要等长辈先动筷,于是她眼巴巴的看着皇后,还使劲咽了咽口水,意图再明显不过。
皇后被她逗得笑出声,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她的盘子里:“吃吧。”
“谢谢皇后娘娘!”
沈伊橙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咬便是一大口汁水,蟹粉很香很香,沈伊橙高兴的踢腾起了小肉腿。
可太好吃啦!
“姑娘,”崔尚仪的声音响起:“大家闺秀都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用膳的时候可不能乱动。”
沈伊橙踢腾的小腿立马放好,没有半点不高兴:“橙橙知道啦!”
崔尚仪很是欣慰,她暗中观察了一下太子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沈伊橙很快就吃完了一个小笼包,她还想吃第二个,紧接着又是第三个,即将要吃第四个的时候,崔尚仪连忙制止她。
“姑娘不可多食,便是喜欢也该有节制,一道菜若是吃了超过三次,那这菜半个月都上不了桌了。”
这是什么规矩哇?!
沈伊橙咬着筷子,有些遗憾的盯着那盘小笼包,不过还是乖乖的将筷子伸向了那道黄焖鱼翅,然后又喝了一碗鲫鱼汤,她将里面的鱼肉啃了个精光。
萧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起来。
小奶团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却不显着急,嘴边也没有油渍,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小仓鼠,让人一看便有了食欲。
皇后也暗暗观察着,心里欢喜。
从前吃饭浅尝即止,还食不精不肯下咽的萧珩,因为盯着沈伊橙,今日也已经喝了两碗燕窝粥了。
正当沈伊橙又要去夹那道烧鹿筋的时候,崔尚仪不得不拦住了她。
严肃道:“姑娘,您不能吃了。”
第11章
为什么嘛!
“可橙橙还没吃饱......”
沈伊橙看着烧鹿筋,恋恋不舍的将银筷收了回来,又偷瞄萧珩面前那碗杏仁豆腐。
白花花的豆腐上淋着桂花蜜,一定很好吃!
于是,沈伊橙咽口水的声音大到屋内所有人都能听到。
崔尚仪无奈道:“姑娘,您是太子妃了,不比从前,需得注意身材外貌,您本就有些胖,若是再多吃些,岂不是更加圆滚......”
话音未落,萧珩落筷“啪!”的一声响,崔尚仪条件反射般跪下,心肝儿都吓得发颤。
她这是又说错话了?可本就是如此啊......
萧珩面若冰霜,将面前的那盏杏仁豆腐推向沈伊橙的方向:“孤最厌甜腻之物,橙橙吃吧。”
刚被说了胖的沈伊橙有些不开心,看着杏仁豆腐也没了兴致。
见状,萧珩心头怒火更甚。
这该死的女官,他的太子妃可是他好不容易上门求来的,他都舍不得说教,哪里轮得到她去挑刺?!
他一把将沈伊橙抱起,对着旁边太监道:“传孤旨意,即日起东宫增设小厨房。”
一项洁癖成疾的萧珩丝毫不嫌弃的用指腹拭去她嘴角的碎屑,抬眼看向崔尚仪的眼底杀意显露,一字一句道:“专做蟹粉包。”
不是不可多食吗?那他今日就废了这规矩!
崔尚仪吓得直打寒噤,求救般的看向皇后。
她没做错什么啊......
皇后徐徐叹了口气,看着一旁皆绷着脸不开心的两小只,唇角终于压抑不住笑意。
她夹起一块鹿肉放在沈伊橙盘子里,想了想,又换了公筷为萧珩夹了一只小笼包。
“本宫倒觉得,能吃是福,那些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内随性便好,况且橙橙正在长身体,正需要营养,自然得吃饱。”
闻言,沈伊橙抬起头,大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真的吗?那橙橙吃胖了怎么办?吃胖了会不会很丑?”
想到什么,她又着急的问:“那橙橙胖了,会不会皇后娘娘和珩哥哥都不喜欢橙橙了?”
皇后被逗笑了,捏捏她的鼻尖:“当然不会了,我们橙橙很可爱,像个小福娃似的,皇后娘娘和你珩哥哥都最喜欢你了。”
看着萧珩也点头,沈伊橙终于放下心来,她被放回椅子上,又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萧珩也动筷。
一顿饭吃完,萧珩始终没有吃皇后为他夹的小笼包,皇后眼眸微暗,不免有些失落。
待到小奶团吃饱,萧珩也落筷。
他抬头,冷漠而疏离道:“母后,儿臣以为,这规矩在哪里学都是一样的,儿臣一会儿着人去回禀父皇,橙橙儿臣便带走了。”
皇后自然知晓他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回旋的余地,她虽然不舍,却只能答应。
“那本宫让崔尚仪跟着去就是。”
一直跪在一旁的崔尚仪连忙磕头应是。
萧珩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于是一行人回东宫的路上,崔尚仪便‘不慎’失足落水,险些溺亡,幸亏被几个路过的丫鬟合力救起,皇后听闻此事,无奈叹息后只能着人去安抚,秘密将崔尚仪送出了宫中,对外宣称崔尚仪是因家母年迈体弱,故而辞官归家尽孝。
她自然不会因着区区一个崔尚仪,便和太子过不去的。
东宫。
萧珩一早便吩咐人将含露殿精心打扫布置。
含露殿离他的寝殿最近,也最大最好。
正值春日,他还吩咐人移栽了两棵桃树,如今正开着粉花,风一吹,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桃树下还扎着一个秋千,秋千上系着风铃叮当作响,秋千旁是石桌,石桌上被宫人摆了好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和酥酪。
果不其然,小奶团被抱进院子,瞬间惊喜的瞪大了双眼。
“哇!!!好漂亮的院子!”
萧珩知道她定然想要下去,于是先一步弯下腰让她下地。
一见到喜欢的秋千,沈伊橙连桌子上的点心都不顾了,“蹬蹬蹬”的跑到桃树旁,双手拽着秋千的两根粗绳子,费力的坐上秋千,开心的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笑得两腮的肉都挤成了一团。
“珩哥哥快来推橙橙呀,这里真好,橙橙好喜欢这里!!!”
见她如此欢喜,萧珩终于放下心来。
其实台阶两旁的空地上,他还命人洒满了格桑花籽,他知道格桑花是草原上的花,橙橙定然会喜欢,不过......
先不告诉她,待到明年开花时,她自然会知道了。
不忍心让她等着,萧珩快步走过去,用力推她的后背。
秋千荡起,小奶团兴奋的不得了:“橙橙要和小鸟一起飞,珩哥哥再推高点呀!!!”
“抓好了绳子,当心点。”
萧珩笑意更浓。
金灿灿的阳光穿透花雾,落在小姑娘杏黄襦裙上,编织出光影,小少年在后,一下一下将她推起,桃枝忽地簌簌抖落一片片花瓣......
远处看着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入了迷。
赶来为太子上课的太傅也一时间出了神,忽然想起一句诗——‘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丝,日长蝴蝶飞。’
此等美好景象,着实是令人羡慕啊!
秋千来回荡着,可那不安分的小奶团却突然松开一只手去够那飞舞的蝴蝶。
萧珩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橙橙,快抓好,小心些!”
好在有惊无险,沈伊橙抓好绳子,在双脚着地的瞬间,萧珩连忙抱住她。
他沉了脸色,可那小奶团却高兴的摊开手掌,一只蝴蝶自她手心中飞出。
“珩哥哥,橙橙送给你的蝴蝶!”
看着沈伊橙开怀的模样,萧珩努力平复情绪,终是将那训斥的话咽下,扯起一个笑脸。
“多谢橙橙,珩哥哥很喜欢。”
一众宫人也匆忙赶来,见二人都安然,才如获大赦。
若是这两位小祖宗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
掌事太监谦卑跪下:“太子殿下,白太傅和陆尚宫来了。”
说话间,一个着墨蓝色学士服的中年男子和一着红色官服的女子已至二人身后,二人对太子躬身行一礼。
太傅暗自思量着,几日不见,太子的变化竟如此之大,他本以为,宫内外那些关于太子性情大变,独宠太子妃的荒谬传言是为不实,如今一看,才知道竟真是写实派。
如此也好,太子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性子狠,戾气又太重,虽说君王需要杀伐果断,内心坚定,可若无人情味,难以治天下,现下心中有了柔软之处,才能推己及人。
萧珩回头,面对沈伊橙时的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
“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萧珩又半蹲与小奶团平视:“到了上课的时辰了,橙橙随珩哥哥一起去吧。”
小奶团的嘴巴长大,很是不情愿。
啊?
为什么她进了宫,还是躲不掉上课呀?!
看着小奶团那一副霜打了茄子似的表情,萧珩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换来了白太傅和陆尚宫像见鬼一样的表情,反观东宫众人,却早已是习以为常。
第12章
来东宫之前,陆尚宫早已听说了崔尚仪的遭遇,虽然皇后娘娘用旁的理由掩盖了过去,可这事究竟起因为何,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所以她来之前,便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想到这里,她深呼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正苦哈哈坐着的沈伊橙,然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马头琴,走上前去。
沈伊橙一见,立马提起了精神:“是马头琴!”
在草原上的时候,星星姐姐每日都会拉马头琴,那声音可好听啦!她一拉曲儿,小羊们就会围绕在她身边!
不过来到京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沈伊橙激动的歪着头:“尚宫姨姨,你会拉琴吗?”
陆尚宫......摇了摇头。
她的却不会。
沈伊橙立马又低落的耷拉了脑袋,只呆呆地望着马头琴看。
陆尚宫跪在地上,和沈伊橙平视:“姑娘想学马头琴吗?”
沈伊橙立马点头。
之前星星姐姐答应她,等她长大一些就教她拉琴的,只是她现在来了这里,没办法学了。
陆尚宫松口气,笑道:“奴婢虽不会拉琴,可宫里有会拉琴的乐师,如果沈姑娘课业学得好,那奴婢便把这琴送给姑娘,然后去求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让宫里的乐师来教姑娘,如何?”
沈伊橙犹豫了一会儿,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
陆尚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坐到沈伊橙一旁的位置:“姑娘,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定然要贤良淑德,对夫君三从四德,所以《女则》、《女训》、《女戒》和《女德》是必须要学的,今日上课,我们便先从《女则》开始。”
《女则》最是枯燥,所以她一早便想好了该如何讲。
陆尚宫将马头琴放在桌子上,指尖轻抚琴身上拓印的蒙古纹样:“姑娘既想学琴,那可知道这琴身为何用木色?”
沈伊橙摇头。
陆尚宫翻开《女则》中的《戒奢》:“北地色木生于苦寒,木质坚忍如君子之德,书中言‘澹素养性,奢靡伐德’,意思是单薄朴素可以修养性情,而奢靡会败坏品德,所以用木色。”
沈伊橙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听陆尚宫继续道:“但一根好木要数十年才能养成,就像东汉明德皇后身份尊贵无比,却穿粗缯,与这色木‘内坚外朴’之理相通......”
约莫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后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离开。
陆尚宫讲了半日,难得的是,沈伊橙竟然没有像从前在学堂中似的,一听课便睡觉,直到近午膳时分,陆尚宫终于停下。
看着沈伊橙听的津津有味,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陆尚宫笑着嘉奖般拍了拍沈伊橙的肩膀。
“姑娘很棒,现下该休息了,待姑娘午睡过后,奴婢再继续讲与您听。”
说罢,陆尚宫从宽袖袍中拿出一袋桂花糖,递给沈伊橙一颗。
沈伊橙很高兴的捧着桂花糖,放在手心却没有吃。
“橙橙。”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伊橙连忙起身朝着萧珩小跑过去,腰间银铃作响。
“太子哥哥,你看尚宫姨姨给橙橙的桂花糖,橙橙给你吃!”
萧珩心里一暖,将她抱起来,就着她伸过来的小手,将桂花糖含在口中。
“很好吃,多谢橙橙。”
沈伊橙喜滋滋露出小乳牙:“不客气!”
陆尚宫连忙跪下:“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萧珩径直走到高处主位上落座,理了理怀中小奶团鬓角的碎发,又将她交给奶娘。
“徐嬷嬷带橙橙去梳洗一下,午膳已经备好,都是你爱吃的,待你回来便可以吃了。”
沈伊橙乖巧点头,被奶娘抱着走了。
徐嬷嬷是太子的奶娘,也是东宫的老人了,她自萧珩出生便照顾他,萧珩虽说对谁都不亲近,可唯独对她,哪怕做错事也从未有过重罚。
徐嬷嬷是真心将太子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如今看着沈伊橙也喜欢得紧,这个小娃娃救了萧珩,她一辈子都感激不尽。
陆尚宫垂首仍跪在堂下,心里不免又打起鼓来,唯恐太子不满意。
萧珩睨了她一眼。
上午上课的情况,他掌事太监已经尽数告诉了他。
“陆尚宫为何如此教学?旁的女官教学,可都是规规矩矩。”
萧珩的嗓音辩不出喜怒,陆尚宫心里一紧。
她猜得没错,上课之时那鬼影,果然就是太子身边来监视的人。
“回太子殿下,奴婢以为,幼童爱玩本就是天性,并非错处,《女则》着实枯燥,姑娘自然不爱听,奴婢知道姑娘在北疆长大,性子活泼,便想着因材施教,如此姑娘上课,也不必太难受。”
萧珩没应声,陆尚宫叩首三次,壮着胆子继续道:“请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擅自承诺沈姑娘学马头琴一事。”
殿外出现那抹黄色身影,萧珩起身朝外走去。
“赏。”
掌事太监立刻上前去将陆尚宫扶起来,他的徒弟小于子带着一众太监将一早备好的赏赐呈上来。
黄金百两,绸缎十箱,田产三处,商铺一间。
这可是重赏!
可见太子对这沈姑娘到底有多重视!
陆尚宫慌忙再次跪下:“谢太子殿下隆恩!”
......
东宫的午膳自然是差不了,不过那小奶团用膳之时却频频往外看去。
萧珩便放下筷子,吩咐人将饭食都搬到外面桃树下的石桌去,午时的阳光这样好,让她晒一晒也好。
沈伊橙自然更高兴了。
她站在石凳上,有些艰难的用筷子插了一个蟹黄包放在了萧珩盘子里。
豪气道:“珩哥哥,吃!”
萧珩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看着她笑:“好。”
小奶团夹菜之后,便学着上午在翊坤宫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起面前的东坡肉。
香喷喷的东坡肉好吃极了,小奶团吃完第一块后,第二块都是小心翼翼的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更是放在鼻子边嗅了好久才入口。
萧珩心疼又好笑,想到沈伊橙这样全是因为上午那个尚仪,他便有些来气。
“橙橙,先前女官教的你都忘了就是,在东宫没有那么多规矩,如何轻松自在,你便如何就是。”
萧珩用帕子擦拭干净残留在她嘴角的肉渣,很认真道:“东宫就是你的家,珩哥哥就是你的家人,橙橙在家人面前,无需顾及许多,对吗?”
沈伊橙想了想,同样认真的点点头:“对!如果在家里都要那般守规矩的话,就实在是太累啦!”
这话让所有人都一怔。
的确,这规矩森严的皇宫,让人变得像一幅行尸走肉一样,连点儿鲜活气都没有了。
萧珩仔细的将她的袖子挽起:“橙橙说得对。”
沈伊橙早上起早,又上了半日课,吃饱饭便开始打瞌睡,徐嬷嬷便立刻将她抱下去午睡。
萧珩看着小石桌,沉吟半晌,道:“晚膳多添几个可口的素菜,将肉菜撤下去些。”
小奶团只爱吃肉,不爱吃菜,桌上的肉菜被她吃了大半,素菜却没怎么动,只吃了他喂的两片藕,这可不好。
想了想,他又补上了一句:“今日晚膳,在鸭子肉粥里添些剁碎了的素菜。”
“是,殿下。”
第13章
午睡起来后,沈伊橙打着盹儿被萧珩抱在怀里擦脸。
远处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稚嫩的童音便在近处响起。
“太子哥哥,阿璃来了,阿璃见过太子哥哥!”
白若璃是白太傅的嫡长女,书香门第,身份尊贵,长得也精致可爱,因着父亲的熏陶,她才六岁就出口成章,在燕京城内有‘小才女’的美名。
因为太子性子孤僻的原因,皇帝便许她可偶尔入东宫,为太子添墨水。
现下,萧珩抱着沈伊橙背对着她,她没看到萧珩怀里的小奶团。
闻声,沈伊橙迷迷糊糊的扒着萧珩脖子,从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小姐姐?”
白若璃顿时愣住。
她虽知道东宫多了一位未来的太子妃沈氏,也知道太子哥哥对沈氏很是宽容,但她不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毕竟人哪有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
太子哥哥不过是因为不能忤逆皇上,才破例接受沈氏而已!
太子哥哥心里定然还是最喜欢她了,不然也不会许她这些年来东宫,更不会送她珊瑚手链!
对她而言,这个珊瑚手链就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但是,太子哥哥现在怎么可以抱着这个臭丫头?!
“太子哥哥......”
只是她带着哭腔的尾音尚未落地,萧珩便已抱着沈伊橙旋身坐在他趁着小奶团午睡时,让人在石桌旁放置的紫檀塌上,他捧着小奶团的小脚丫,仔细地穿起鞋袜。
白若璃瞬间瞳孔地震!
那可是太子哥哥啊!他那么俊美尊贵,那么威严,如今却怎么......
她没忍住惊叫出声,上前去一把将萧珩手里的羊绒袜夺过,狠狠的扔到一旁!
“太子哥哥,你怎么能为她做这种事情?!”
白若璃指尖擦过小奶团的脚踝,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小奶团不解,疑惑的看着白若璃,又看看萧珩。
这个小姐姐怎么了呀?
空气骤然凝滞!
萧珩垂眸望着沈伊橙脚踝上那抹刺目的猩红,眼底淬了冰。
闻讯匆忙而来的太傅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苛责女儿,慌忙扯着她跪下。
“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沈姑娘,还请殿下恕罪!”
恕罪?
他何曾那般好说话了?
萧珩摩挲着小奶团的脚踝:“拖下去,断腿。”
宫人嬷嬷立刻蜂拥而上,将白若璃架起就要带下去。
白若璃被吓傻了,怎么都想不到,她一直敬爱、仰慕的太子哥哥,竟然要为了这么个臭丫头重罚她!
白太傅也慌了,太子同皇帝一般一言九鼎,从没有人敢忤逆他,可他也万万不能看着自己女儿被打断腿啊!
“等等!”
白太傅慌张出声:“殿下,能否看在臣教习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小女一次?东宫失仪,以下犯上,臣回去定当重罚!”
萧珩不言语,像是铁了心要断她的腿。
这次,白若璃自己也慌了,她使劲扑腾着,扯着嗓子喊:“太子哥哥了,都是阿璃不好,阿璃错了,再也不会冲撞沈姑娘了,你饶了阿璃吧!”
眼看着白若璃就要被带出去,白太傅登时想起什么,连忙道:“等等!”
“太子殿下,开国之时,皇上为朝中人才匮乏之时烦忧,是臣献策,改良传统科举制,这才让更多贤能之士入朝,为朝廷所用,为嘉奖臣之功劳,皇上许给臣一道特赦令,今日,臣便用此令换小女的腿,还望殿下成全!”
沈伊橙懵懵懂懂的看着,好半天才搞懂。
她突然皱起小眉头,气鼓鼓的戳戳萧珩的脸。
“珩哥哥为什么要打断小姐姐的腿?”
沈伊橙开口,萧珩才有了反应。
“因为她伤了你,便要付出代价。”
沈伊橙眨眨眼。
可是橙橙分明没有受伤呀!
于是她咕哝着下了塌,蹦蹦跳跳着转了一圈。
最后插起腰:“橙橙好好的!珩哥哥不要让人打小姐姐,橙橙不喜欢这样!”
萧珩脸色登时一变。
这样,会让她不喜欢吗......
最后,因为沈伊橙,萧珩到底是开口让人将白若璃放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在太子手上得到赦免。
白若璃早已吓得瘫软,久久不能起身。
萧珩冷冷的望过去:“看在橙橙的面子上,姑且饶你一次,日后别让孤再看到你。”
白太傅急忙磕头应是,感激的看着沈伊橙:“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沈姑娘。”
白若璃被白太傅抱起,交给随行的小厮抱回太傅府。
白若璃红着眼眶,指甲早已陷进掌心。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她一定不会放过沈氏的!
院内。
人都走后,沈伊橙背着身,环抱起小短手,不肯理萧珩。
萧珩哄了又哄,最后让人端上来盘肉松青团,沈伊橙才勉强愿意和他说话。
小奶团咬了一大口青团,故意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珩哥哥再这样的话,橙橙便......便......”
“你便如何?”
萧珩心下微紧。
“橙橙便不把好吃的第一口给珩哥哥了!”
小奶团想了好半天才勉强想出来,她不舍得不喜欢珩哥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爷爷常说,要学会宽容,珩哥哥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闻言,萧珩却扯起了嘴角,将她抱到怀里。
“好,珩哥哥答应你就是。”
不过他心里却暗暗想着,下次下令之时,不再让她听到了就是。
......
知道小奶团不敢独睡,萧珩便给她讲故事,直到她睡着再离开,只是今晚,他准备好了故事,小奶团却三番四次的赶他走。
“珩哥哥,你先回去吧,橙橙自己可以的!”
说着,床上的小奶团有些着急的推了推他的手臂,然后闭上眼睛,装模做样的打起了小呼噜。
萧珩心里蓦然一拗。
这是怎么了?
自被拐之后,小奶团一只很依赖他的,现在却怎么......
难道是今日下午的事情,吓到她了?
萧珩暗暗想着,心里不免又气恼,看来以后不能随随便便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入府了。
他看着沈伊橙的睡颜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起身离开。
罢了,明日早膳吩咐小厨房给她做些好吃的,好好哄一哄就是了。
萧珩为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不忘仔细的将门窗都关好。
只是他才刚走,床上那小奶团就立刻撑开了眼皮,她蹑手蹑脚的蹬着两条小短腿爬下床,她悄悄地推开一个门缝,溜了出去,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跟着她。
她偷偷摸摸的来到厨房,一见桌子上摆着的肉饼,她直流口水,可她太矮了,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于是沈伊橙又费劲的搬来了一个矮脚凳,踩上去才将那个肉饼给拿下来。
沈伊橙惊喜又宝贝的将肉饼捧在手心里,“嗷呜!”一大口咬下去,她满足的哼起了小曲儿!
可把她饿坏啦!
晚饭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好多素菜,她根本没吃多少。
沈伊橙一边吃一边想,是不是崔尚仪还是嫌她胖呀?所以就偷偷让人把她的肉撤啦?
那她以后是不是只能每天来小厨房偷吃了?
想到这里,沈伊橙不免有些难受。
门口突然传出动响,沈伊橙连忙心虚的藏到了桌子底下,让垂落下来的桌布将她挡住,仓促间她看到了一片衣角。
咦?那好像是珩哥哥的衣服呀?
她正想着,就听熟悉的声音传来:“橙橙?”
果然是太子哥哥!
沈伊橙飞快的钻出去,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又急忙拽住萧珩的袖袍往桌子地下钻。
紧接着,小奶团紧张兮兮的朝着萧珩比了个“嘘”的手势。
萧珩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他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暗中将手伸出桌布外,示意跟随的太监离开。
很快,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伊橙如获大赦,她看着萧珩小声问道:“珩哥哥,你也是来偷吃的吗?”
第14章
萧珩没回答。
沈伊橙却觉得一定是这样的,毕竟晚膳的时候珩哥哥也只喝了一碗粥而已!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愧疚。
珩哥哥一定也没吃饱,橙橙不该将珩哥哥赶走的,应该带他一起来吃!
于是她大方的掰下来一半的肉饼给萧珩:“珩哥哥,给你吃!”
小奶团看着萧珩接过,不免又叹气:“也不知道橙橙明日还能不能吃到肉了......”
萧珩微怔,串联起来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哑然失笑。
这个馋丫头,不过是添了些素菜而已,晚膳还留了一只烤鸡腿,被她啃得精光,骨头上连个肉丝儿都没有,怕是拿去喂狗,狗都不吃了!
不过萧珩还是吃了那半个肉饼,毕竟晚上吃太多容易不消化,他就帮忙分担半个吧!
吃完了肉饼,小奶团咂咂嘴,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两只手。
“珩哥哥,吃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不过今日,沈伊橙还不困。
于是她拿出昨日在皇后娘娘那存下来的两块蟹粉酥,和萧珩一人一块的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沈伊橙望着天空:“一、二、三......十五、十六,珩哥哥,天上只有十六颗星星呀!”
她又回头看着萧珩:“在草原上,满天都是星星,数不清的星星,橙橙每晚都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说起这个,沈伊橙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在草原上女孩和男孩一样,可以学骑马和射箭,星星姐姐骑马可厉害了,还送了她一匹红棕色的小马驹,她起名叫‘小金橘’,不过小金橘没能带来京城......
她又说,她还会跟着星星姐姐一起去放羊,回来之后娘亲会挤牛奶给她喝,爷爷最爱喝马奶酒,大哥二哥总带她去小山坡上吃烧烤,山丘上还有许多会发光的萤火虫......
说起烧烤,沈伊橙肚子又咕咕叫了。
萧珩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一声,默默的将她说的这些都记在心里。
说着说着,沈伊橙有些困了,她趴在萧珩背上,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殿下,老奴把沈姑娘抱回去吧。”
徐嬷嬷闻讯而来,低声道。
“孤来吧。”
于是徐嬷嬷将沈伊橙放在萧珩背上,萧珩背着她,徐嬷嬷拖着她的双脚往回走。
萧珩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脑海里已然幻想出一幅草原上骏马驰骋的壮丽景象。
听着她的描摹,他竟第一次对北疆有了向往之情。
徐嬷嬷上前小声提醒道:“殿下,夜深了,您明日还得去上朝,早些歇着吧。”
是了。
自从萧珩六岁开始,便旁听朝政,自开国以来,有许多重要决策他都曾参与其中,前朝闭关自守,连年征战,是他吸取教训,献互市之策,与邻邦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
闻言,萧珩“嗯”了一声,起身离开。
翌日。
退朝钟声响过,皇帝将准备离开的萧珩叫住。
“从前可未曾见你这般着急,可是惦念着你府上那小丫头?”
皇帝打趣,萧珩也毫不扭捏。
“是。”
回答的如此果断,倒让皇帝怔了一瞬,随即爽朗大笑出声:“所以今日你谏减北疆茶马税三成,增官市皮毛收购量,也是为了那丫头?”
萧珩点头:“回父皇,是,却也不全是。”
他背过手,小小的年纪却显深沉老成。
“减税三成以上看似让礼,实则能引三十六部胡商翻倍涌入官市,儿臣着人查去年茶马交易量仅七十万斤,若按新策,明年总量或可翻倍,税银不减反增。”
说罢,萧珩顿了顿:“但更要紧的是,北境王春遭白灾,若朝廷高价收购皮毛,便可施恩于此,如此一来,那些私贩军械给北境的鼠辈,也可以好好清一清了。”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好一个一石二鸟!”
皇帝赞许之色不加掩饰,在萧珩呈的折子上朱批一个‘准’字。
他刚想要留下儿子用过早膳,就见萧珩躬身行礼后告退。
皇帝:“......”
果真是人老了,不招人待见了。
东宫。
小奶团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醒了。
有萧珩的命令,她便是睡一整日,也无人敢拦。
沈伊橙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下意识的伸出手:“珩哥哥,抱!”
闻声,刚入门的萧珩轻笑,快步上前去将她抱起在怀里。
“小迷糊虫,醒了?”
小奶团嗅到萧珩身上清新冷冽的松香,很舒服的便又要睡过去,萧珩无奈的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该用午膳了,橙橙不想看看今日的午膳是什么吗?”
沈伊橙被哄骗着起床,才发现今日的午膳竟然是——烤全羊!!!
第15章
这次可把小奶团兴奋坏了!
鎏金铜炉里架着的那只羔羊焦黄油亮,羊皮烤的酥脆,肉香裹着果木烟熏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羊尾还特意系着红绸结——这是北境厨子才有的习惯。
“小羊羊,橙橙来啦!”
说话间,沈伊橙已经从萧珩怀里蹦出去,扑到矮几前,兴致冲冲的拿起小刀自己去剔羊肉。
“别急,没人和你抢。”
萧珩哑然失笑,疾步上前,将她杏黄襦裙的广绣挽起三寸,露出截雪藕似的小臂,顺手夺过了她手里的小刀。
小奶团皮肤如此细嫩,刀却锋利,他说什么都不会叫她自己去剔肉的。
萧珩抬了下手,在一旁候着的御厨立刻懂事的上前来。
沈伊橙乖乖坐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等着御厨伯伯剔肉给她吃。
很快,一块冒着油渍的香肉就被放在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沈伊橙连忙用叉子插起,喜滋滋的放入口中。
萧珩含笑望着她,温柔道:“这是北境进贡的滩羊,橙橙可喜欢?”
不过他没说的是,自她昨晚说了爱吃烧烤,他便着人去将那还慢慢悠悠在路上的北境滩羊快马加鞭的运来,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在她睡醒之前将这羊送入东宫的火炉中。
小奶团点头都快要点出火星子:“喜欢,比橙橙之前吃过的都好吃,橙橙太喜欢啦!”
说完这话她才记起来竟然忘记了把第一口给珩哥哥,小奶团歉疚的望了萧珩一眼,然后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比她都大只的烤全羊,最后在羊腿上择了那最大最好的一块肉,伸出小手指了指。
“伯伯,可以帮橙橙把这块肉肉剔下来吗?”
“是,姑娘。”
很快,御厨便将肉剔下、切好置入盘中,放在二人跟前。
小奶团又将那盘子往萧珩跟前推了推:“珩哥哥快吃!大哥说羊腿上的肉最香啦,这是橙橙专门为你挑的!”
萧珩一向饮食清淡,此等重油盐的东西他从未吃过,外出时闻到小摊儿上劣质烧烤味都频频作呕。
不过看着小奶团吃得这么香,他竟也想要试试。
于是他执筷,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果不其然,肉质鲜美,入口即化,半点膻味也没有,火候也掌握的恰到好处,的确是不错。
萧珩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看着身侧那张满脸期待的小脸,他道:“好吃,橙橙挑的极好。”
“那珩哥哥要多吃一点!”
得了夸赞的小奶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随即小奶团又用手去抓羊肋条,油花沾在唇珠上亮晶晶的,像被晨露缀着的桃花,萧珩心头微动,修长的手指捏在羊腿关节处轻轻一掰,折了成手指般的小段儿放在她面前的青玉牒中。
候在屏风后的小厨房嬷嬷看的心惊,忙垂下头去。
东宫用膳向来是钟鸣鼎食的规矩,第一次有人这般用手去抓肉,那汤汁分明都溅到袖口了,太子殿下竟然丝毫不嫌,还笑着拿自己的茶盏亲自喂沈姑娘喝冰酪。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心下皆了然。
如今这东宫内,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这沈姑娘,惹怒了太子或许还有活路,可若是得罪了沈姑娘,那可真真儿就是死路一条了......
半个时辰后。
小奶团撑的打起了小饱嗝,被萧珩抱在怀里,准备去散步消食。
萧珩所食不多,吃的大多是那小奶团夹给他的;沈伊橙吃的虽多,却到底是小孩子的食量,一顿饭下来,那烤全羊只受了点‘轻伤’。
于是小奶团恋恋不舍的看着那还剩下许多的羊肉:“珩哥哥,剩下的这些羊羊怎么办?”
萧珩瞥了一眼。
今日午膳吃的油腻,晚膳定然要以清淡为主,羊肉放置了一夜便不新鲜了,他定然不会再让她吃。
想着,他应道:“东宫有养猪,吃不完便拿去喂猪就是。”
小奶团的嘴巴立刻长大,惊讶的“啊?”了一声。
“喂猪也太可惜了!珩哥哥,把这些羊羊分给宫人姐姐、侍卫哥哥,还有徐嬷嬷好不好?”
小奶团眨眨大眼睛,双手拽着他的领口,撒娇道:“珩哥哥,他们都还没有吃饭呢,肯定早就肚肚饿饿了。”
被点到的人们立马受宠若惊的低下头,他们入东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们,徐嬷嬷更是感动的老泪纵横。
东宫来了这样一位心善又可人儿的女主子,何愁他们以后没有好日过啊?
不过徐嬷嬷知晓东宫规矩,忙道:“老奴多谢沈姑娘厚爱,只是祖制不许丫鬟、奴才和东宫侍卫队与内廷共食,更惶恐分食主子残羹,吃剩下这些应该由小厨房记档封存,多谢姑娘好意......”
话音未落,萧珩已抱沈伊橙离开。
“按橙橙说得就是,赏。”
......
散步消食后不久,白太傅与陆尚宫一同而至,便见红墙旁垂柳下,萧珩正陪着沈伊橙扑蝴蝶,看上去玩的正兴。
二人对视一眼,踌躇着不敢上前打搅。
却不想,沈伊橙先回头看到了陆尚宫,她立刻惊喜的扑了上去。
小奶团扒着陆尚宫的衣角抬起头,期待的问道:“尚宫姨姨!你又来给橙橙上课了吗?那橙橙的马头琴,姨姨可也带来了吗?”
陆尚宫忙跪下行礼,后应声:“是,姑娘,那姑娘随奴婢去上课可好?”
“好~”
沈伊橙乖乖的被陆尚宫牵着手,和萧珩告别后,朝着内殿走去。
直到那抹黄色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处,萧珩才收回眼神。
星眸又恢复一片冰冷,他睨了一眼仍跪在一旁的白太傅,理了理月白锦袍上的皱褶后,率先向书房而去。
白太傅被晾在后面,心里打鼓。
不知晓太子是否还在为着昨日小女冲撞沈姑娘的事情而生气?
昨日分明是因着沈姑娘,殿下才破例放过小女,可现下沈姑娘不在,若是殿下翻起旧账......
“平身。”
听到这两字的白太傅如获大赦,慌忙起身跟上前去,暗暗腹诽着日后一定要让小女离东宫远一些,万万不可再惹得太子与沈姑娘不悦。
他知道,小女若是再敢冲撞沈姑娘,便不只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第16章
内殿。
陆尚宫将马头琴放在沈伊橙近旁的桌子上,小奶团兴奋的看着,还伸出小手摸了摸弦。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像星星姐姐那样,弹出好听的曲子呀?
“姑娘,今日我们不讲《女戒》了。”
陆尚宫在沈伊橙对面跪坐,温柔道:“再过三日便是花朝节了,届时宫里会设宴,除去后宫众妃嫔和公主,宫外的贵族女眷也会入宫参宴。”
“花朝节要祭花神,算是春日里,除了开年的除夕和上元节,以及后面的清明祭祖外,最重要的节日了。”
花朝节?
那是什么节日呀?
沈伊橙惊喜抬头:“那一定很热闹很好玩吧,橙橙也想去!”
陆尚宫莞尔一笑,颔首。
“姑娘自然得去,所以今日,奴婢便为姑娘讲一讲花朝节的规矩,若是姑娘能在花朝节那日能按照奴婢所教,不出错,奴婢便提前将这马头琴赠与姑娘,如何?”
沈伊橙瞬间双眼放光,宝贝似的看看马头琴,又瞧瞧陆尚宫,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尚宫姨姨,一言为定!”
这副认真的可爱模样将陆尚宫逗笑了,她拍拍手,一众宫人便执十二支缠枝铜灯入内。
陆尚宫轻叩青玉案,铜灯应声而转,灯影在鲛绡屏风上映出十二花神的剪影。
“花朝节时,宫里会着人在花神庙设香案,供奉鲜果和点心,祈求花神庇护,而后便是十二花神巡游、系彩赏红、品尝花糕、百花酒宴和斗草赛诗。”
陆尚宫指了指灯笼,示意沈伊橙看过去:“姑娘可知,这花朝节最重要的便是识得十二花神......”
约莫着讲了一个时辰,陆尚宫才停下。
“姑娘身份尊贵,系彩也有姑娘的份,姑娘需得在十二花神巡游之时,将五彩丝绦系在海棠枝头,再说些祈福的吉祥话,姑娘可都记下了?”
“橙橙记住了,尚宫姨姨放心!”
沈伊橙保证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圆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朝着马头琴看去。
今日她下课早,便随着嬷嬷和宫女姐姐在庭院里荡秋千,只是一会儿她便没了兴致。
橙橙好想珩哥哥啊......
于是她抬头:“徐嬷嬷,可以带橙橙去找珩哥哥吗?”
徐嬷嬷一怔,忙上前诱哄道:“姑娘乖,太子殿下还在书房听太傅授课,旁人不可进的,姑娘在这玩一会儿,还有半个时辰,殿下便下课来陪您了。”
说着,徐嬷嬷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去端些可口的点心给她。
小奶团闷闷的低下头:“好吧......”
宫女很快就端着一盘梨花酥过来,点心精致可口,小奶团捧着咬了一口,梨子的清香裹着蜜糖的甜,很是好吃。
她吃了两块点心,徐嬷嬷又喂了她些牛乳,又着人陪着她扑蝴蝶,可那小奶团脸上却始终没有笑模样。
徐嬷嬷看着着急,怎么会不晓得沈姑娘是想念太子殿下?
她心一横。
罢了,左右太子殿下如此宠爱沈姑娘,想必早已惦念沈姑娘多时,便破例带沈姑娘前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徐嬷嬷蹲下身将小奶团抱起。
“姑娘,老奴带您去寻殿下,只一点,姑娘只能在暗处看,莫要打搅殿下上课,如何?”
果不其然,听到要去找萧珩的小奶团立刻咧嘴露出小乳牙,奶声奶气的答应:“是,嬷嬷,橙橙知道啦!”
书房。
香炉散出袅袅香烟,盘旋于屋顶,久不散去,那是萧珩身上常年携带的冷调木质香,闻着便让人身心舒畅。
小奶团蹑手蹑脚的推开一个门缝探头看。
白太傅正手执一本书,站在萧珩书案的不远处讲课。
她小心翼翼的冒头进入,然后躲到屏风后。
正写着什么的萧珩倏然蹙眉,猛地朝屏风处看去,直到看到那片熟悉的杏黄衣角,他眉间的警惕才骤然散去。
无奈的牵唇一笑,心里又得意。
看来,是小奶团想他了......
讲到一半的白太傅一顿,看着太子的笑颜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见过许多次太子殿下对沈姑娘温柔缱绻的笑,可他在上课时笑,还真真是头一回。
难道是他今日讲的内容生动有趣?
可他分明讲的是《孙子兵法》,怎得会好笑?
萧珩回神,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继续。”
白太傅忙应是,取出一卷刑部密档交予太子:“《九变篇》已讲完,殿下,去年扬州漕运使虚报沉船,侵吞军饷三十万两,此案僵持半载未破,殿下以为当用何策?”
萧珩凝视半晌窗棂间漏下的光斑,思忖间,忽将案头冰裂纹瓷瓶中的木香花枝斜插。
花影投在卷宗之上,恰似利刃劈开账目数字。
他启唇:“孙武云\'屈人之兵而非战也\',可放出风声,言朝廷要彻查历年河工银两。\"
萧珩微顿,字字掷地有声:\"那一伙蛀虫皆是因利而聚,未见得有多么坚不可摧,从中用些手段,待贪腐链条自行断裂时,再以\'围师必阙\'之道,许其戴罪立功供出主谋,就像贞观年间侯君集案,攻心为上。\"
白太傅面上显出满意之色。
太子年纪尚小,便已显帝王之色,再加以调教,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贤君。
他躬身作揖:“殿下所言甚是,如此,还请殿下明日上朝之时将此法献予皇上,皇上必定龙颜大悦。”
萧珩背手起身,径直的越过白太傅而去:“今日先到此。”
白太傅一怔,就见萧珩已然从屏风处抱起一个水灵的小姑娘,温柔的将她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是沈姑娘还能是谁?
白太傅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是沈姑娘一早偷偷溜进来了,难怪那时太子殿下那般笑。
“是,臣告退。”
萧珩抱着沈伊橙出来的时候,晚膳已经备好了。
只是那小奶团看到桌子上那一盘盘绿油油的菜不免又瘪了嘴。
她扒着萧珩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道:“珩哥哥,看来是崔尚仪又嫌橙橙胖,减了橙橙的肉,不过没事,晚上橙橙带珩哥哥一起去厨房找肉吃!”
第17章
萧珩微怔。
才知道原来着这小奶团竟是这么以为的。
他也没分辩,想着这帽子扣在崔尚仪头上倒也不错。
于是,萧珩点头:“好。”
......才怪。
他晚上定然不会许她偷吃。
倒不是怕她胖,只是小奶团年纪尚幼,应当营养均衡才能健康,况且她中午吃了许多羊肉,若是晚上再加餐偷吃夜宵,岂不是要不消化了?
今日晚膳是瑶柱丝瓜汤、松仁玉米烙、素蒸饺、清蒸鱼片和素炒三丝。
如此这般清淡,小奶团哪肯好好吃?
只喝了几口汤,吃了几片鱼,又被他哄着吃了些小菜,便称是饱了。
可萧珩哪里又不知道她的想法?
他将怀里扭着身子的小奶团在他腿上摆正放好,故意严肃道:“橙橙忘了珩哥哥说的?只有橙橙长高了才能回家,橙橙不爱吃菜,个子长得便慢了。”
果不其然,沈伊橙登时反应过来。
她瘪着嘴,瞅着桌子上那些她不爱吃的菜半晌。
橙橙想吃肉......
但橙橙也想快快长高,快快回家见爹娘。
两者相较,后者更重。
于是小奶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决心赴死一般坚定。
奶团子大声道:“珩哥哥,橙橙吃菜!”
萧珩终于松口气,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而后夹了一块松仁玉米烙,仔细的吹凉后放到她的嘴边,看着小奶团味同嚼蜡也好好吃的模样,他既心疼又欣慰,到底是吩咐小厨房又给晚膳添了一道龙井虾仁。
晚膳过后,沈伊橙在树下荡秋千。
天边暮色渐起,阳春三月,天沉下来后的风到底是有些凉,于是萧珩又仔细的给她穿上了一件樱粉色羊毛小袄。
徐嬷嬷凑上前,低声问道:“殿下,小厨房那边做了山楂酸枣糕,是消食健脾的好东西,可要端上来吗?”
“过半个时辰吧。”
方才吃完晚饭不久,待到睡前她定会饿了,用那山楂酸枣糕垫垫肚子倒是不错。
说话间,掌事太监匆忙而来。
“殿下,储秀宫的云鬓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萧珩眉心微蹙:“传。”
很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云鬓便到近前磕头行礼。
小奶团一见她就乖乖问好:“云鬓姐姐好~”
云鬓看着沈伊橙也喜欢,连忙应声。
“沈姑娘也好,皇后娘娘惦念着姑娘呢,这几日暖和,皇后娘娘便吩咐内务府精心制了凤凰风筝给姑娘。”
云鬓说话间,不住的观察太子的神色:“殿下,皇上政务繁忙,娘娘独居日子孤寂的紧,便想着明日请殿下和姑娘一同去储秀宫用早膳,娘娘亲自吩咐御膳房做姑娘爱吃的蟹黄小笼包,还有红烧狮子头、莲藕排骨汤、片皮乳猪,金丝蜜枣和豌豆黄、松子糖更是早早为姑娘备下了。”
萧珩神色冷淡,正向择个理由搪塞过去,另外一道欢喜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这么多好吃的!皇后娘娘对橙橙真好,橙橙喜欢皇后娘娘,明日橙橙一定早早起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伊橙大眼睛亮澄澄,欢喜的紧。
萧珩:“......”
馋丫头。
这么点荤腥就把她给收买了?
他原本不想去,只是看着小奶团这般期待,他也不愿扫她的兴,只能惩罚般的用极轻的力道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嗔怪道:“好似珩哥哥哪一日未曾给你吃饱似的。”
小奶团立马抱着萧珩的胳膊撒娇。
云鬓心下欢喜:“是,姑娘。”
看来她算是赌对了,哪怕是太子殿下不想去,可为着这沈姑娘,他也一定会前去的。
可怜皇后娘娘深宫寂寞多年,殿下虽是养子,可娘娘却也劳心费力的为他筹谋打算,他住在储秀宫的时候,课业、起居娘娘都会亲自过问。
奈何殿下心中有结,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娘娘的好,不跟娘娘亲近。
希望有了这沈姑娘,殿下身上能多点人情味,理解娘娘的苦心吧。
萧珩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云鬓立马收了笑,唯唯诺诺的低头,一句不敢多言。
好在萧珩只是道了一句:“明日多添几个素菜。”
赶在小奶团瘪嘴之前,他又补上了一句:“为了让她长高。”
云鬓这才松了口气,应了声“是”后告退。
今晚,因着想要长高,小奶团便没再想着去厨房偷吃肉一事。
临睡前,小奶团吃了两块山楂酸枣糕,虽然没吃够,可萧珩说吃多了甜腻会坏牙,她便乖乖的放下不吃了,任由徐嬷嬷带着她去洗澡。
看着小奶团乖巧的模样,萧珩心中喜欢的紧,片刻都不想和她分开,以至于奶团子去洗漱的半个时辰里,他捧着书读,却连一页都没能看进去。
终于,洗香香了的小奶团被徐嬷嬷抱了出来,已经换上了羊绒寝衣,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萧珩为她盖好被子:“今日珩哥哥给你讲酿马奶酒的小卓玛的故事,如何?”
小奶团立刻兴奋点头,她跑了热水澡,现下已经有了困意,躺在被窝里眼皮打架。
萧珩弯起嘴角,坐在床边,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脊,哄她入睡。
“草原上的小卓玛名叫阿娅,出生在草原上的一户牧场主家里,牧场里有很多的牛、羊、马,阿娅最喜欢的是一匹红棕色的小马......”
讲着讲着,星子爬上夜空,月亮躲进云层,飞翔的鸟儿也落在树干上。
万物好像都跟着床上那小奶团一起酣睡着......
直到讲完故事,萧珩看着沈伊橙的睡颜,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柔和起来。
“橙橙,晚安。”
翌日。
或许是想着储秀宫的好吃的,于是平日一向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小奶团,在卯时一刻便醒了。
于是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徐嬷嬷,橙橙醒啦!”
太子哥哥同她讲过的,他每日早晨都要去宫中上朝,不在府里,她若是提前醒来,便找徐嬷嬷就是。
虽然她不知道上朝是什么意思,不过珩哥哥说等她长大就懂了。
闻声,一直守在外面的徐嬷嬷连忙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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